方然等了一会儿,设计师也比预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了,只不过他的语气倒像是急忙赶过来还有其他事等着做。
那就长话短说。方然把企划案拿给他看,几乎不需要说什么,只是在对方问起细节时补充说明,一杯咖啡喝完就聊得差不多。设计师交代完修改意见就走,她留下来把收集的信息整理好发给主管,顺手在网上查了查设计师的履历,一边惊叹一边设想自己要是这么光彩多好。
一场头脑风暴,燃烧完脑细胞后,总是饿得快。
漫无目的地走,甚至连中午饭都没吃,何天绎从天亮一直走到天黑,实在走不动才随意地走进一家藏在巷尾拐角的咖啡店,找了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坐下。
这几天可以用受伤休息的借口逃避,那么以后呢?
他手里捏着早就写好的辞职信,翻来覆去,实际上去不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然而多余的良心总会把自己放在沸腾的鼎中煎熬。
“你好,本店今天第一位客人,所有消费打六折哟~”
冷不丁窜出一个黑影,何天绎冷静一看,原来是这家店的老板——毕竟整个店冷清的只有他一个人,以及一位感觉落入陷阱往悄悄门口挪了挪的顾客。
老板身形修长,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制服围裙,衬衣袖口精致地卷起来,奇异的绿眼睛被半长的中分卷发遮住一只,感觉像是什么猫科动物成精,不过嘴里说的话却是能听懂的人类语言。
“这里是展示目录,先看一看……”他从背后变出一个烫金印刷的小本,附赠一张应季新品宣传单,“我们每天都会换隐藏点心哦,感兴趣可以试一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们”两个字更加诡异,就他一个身兼多职的老板哪里来的“我们”
何天绎半信半疑打开菜单,还好,明码标价,万一被宰有证据投诉。不是他要多想,而是这个老板看起来真的很怪,不然怎么一整天一单生意都没有。
况且他没吃饭,外面还这么冷,既然进来坐了就不好再出去,随便吃些什么也行。
“我要一杯热可可,然后一份奶油蘑菇火腿意面……再加一份隐藏点心?”
“好嘞,稍等片刻。”
明明刚才还感觉老板是一位优雅的异国人士,这一句熟练的店小二招呼,何天绎不禁怀疑自己到底进了家什么黑店,今晚还能不能全头全尾地离开。
桌面摆放着一盏仿制成蜡烛模样的电子灯,灯的旁边是一支纤细的玻璃瓶,瓶里盛开出一朵鲜艳的花,花瓣的边缘还残留着一滴光线折射显得晶莹剔透的水珠。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果不其然,全都是假的,就连水珠也是某种树脂或者凝胶做的。
不过和真的一样好看。
“呀,久等,热可可和奶油蘑菇火腿意面。”绿眼睛老板悄无声息从后厨端了盘子出来送到他的座位,“隐藏点心立刻就好。”
饿了快一天,何天绎也顾不得客气,点了点头拿起叉子卷起面往嘴里塞,吃了一半噎得慌急忙喝了几口热可可,这才感觉重新活过来,身上逐渐有了暖意。
“来啦,我的得意作品,创新料理:薄荷海盐冰淇淋配蒜香炸鸡球……”
老板看到他只是端个盘子的功夫就吃掉一半,突然觉得自己面煮少了,话都哽住。
默默回到柜台后面站着,给何天绎留出专心补饭的空间,这种情况就是问他味道怎么样估计也尝不出来,想听顾客反馈还是下次吧。
填饱肚子才有精神。吃下第一口薄荷冰淇淋配炸鸡,冰火两重天的温度差和刺激的气味唤醒了他的大脑,何天绎皱着眉把吃了一半的炸鸡拿到眼前观察自己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说难吃也并不难吃,但是冰淇淋和炸鸡两种单独分开好吃的食物,放在一起瞬间神奇。
“……果然不适合做。”老板擦了擦咖啡机,趴在柜台上望着何天绎,“很难吃嘛?”
他竟然直接问出来?何天绎震惊地回过头,急忙否认:“不难吃,就是有些意想不到。”
为表示真的不难吃,他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所有东西,带着十分诚意走到柜台利索结账。
老板眯着眼睛等待他离开后关上的门把室外的冷空气隔绝,这才转身启动咖啡机给自己做了杯多加牛奶的拿铁,抿了抿嘴上的泡沫,准备打烊。
“老板……”一个颤抖的声音闯进门,悬在窗边的风铃一阵清响。
何天绎走向他,指了指贴在门外的那张海报,期待地问:“现在还招店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