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出现了!”凌辰科技三楼,凌昊一声低呼,“有人在操纵数据压热度!”
宽大的会议室里激荡着一秒也不停歇的键盘敲击声,凌昊的眼睛凝视在屏幕上,手指纷飞,额头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次的对手来势汹汹,比刚刚那波强很多!阿抖,让所有员工停止占用网络,通知运维组将公司全部网络资源都投向我所在的服务器!”
“还有,打电话给老师和师弟,请他们立刻从尧海大学接入,为我提供支援!”
凌昊头也不抬地发出指令,陈阿抖一秒也没有迟疑地冲出门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正中间,许晓隽一动不动地站立着,目光注视着面前墙面上右边亮着的一块大屏幕,跨越物理的阻碍,与屏幕上那个人——她曾经和现在的伙伴,何觅——对视着。
何觅似乎无比确信她在看着他,他对镜头笑了笑,双手撑在身后,望着遥远的某个地方,缓缓道:“你知道么?住在墓地的这十三年里,我痛恨过一切,姚文远——他当然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成海——他本可以早点阻止一切但是他没有,我爸——是他的望子成龙将我送进深渊,甚至是我妈——她那么早就离开我,她的缺席让我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有了无法克服的软肋。我恨他们,我恨这一切,我在墓地的无数个黑夜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他顿住,目光和语调转为柔和:“但是,每次恨到精神快要失常时,总有一个画面在我脑子里出现,像救命稻草一样,让我从黑暗里找到一丝光——是你挡在所有人前面,维护我的尊严,紧紧抱住我的那个画面。”
他凝视着镜头,火焰般桀骜的一头乱发下,眼神却和十三年前那个少年一样澄澈。
“在墓地等到你的那天,你想像不到我有多开心,就像——就像一只已经满是裂痕的花瓶,在被彻底抛弃前居然可以再拥抱一次它心心念念的玫瑰。就像一把伞骨已经弯曲、伞面处处破洞的旧雨伞,在进垃圾桶之前居然可以再替它最在乎的人遮一次雨。”
“多幸运,不是么?”何觅脸上露出干净的笑容,“原本已经彻底没有意义的人生,突然可以有一些意义。”
凌辰科技会议室里,许晓隽泪流满面。
连紧张对抗着网络攻击的凌昊也忍不住动容,手指微微颤抖。
这一波,霍达找到的网络支援技术高超且来势汹汹,凌昊一个人苦苦支撑到现在,已经快到强弩之末,画面左上角,直播间人数正在迅速减少,无数人可能在莫名其妙间被切断了与这个直播间的网络链接。
身体和精神高度紧绷到极限后,凌昊满头冷汗,嘴唇发白,但还是死死支撑着——他至少不能让许晓隽在此时失去和何觅的连接。
就在这时,无声的网络战场上,一股强劲的力量涌入,凌昊明显感到有强大的资源和技术支撑出现在自己身后。
手机响起,他接起来,师弟的声音伴着噼里啪啦的背景音在公放里响起:“师兄,我们来了,放心,干他丫的!”
凌昊微微松了口气,注视着直播间人数缓缓回升,热度榜上的排名开始攀升。
“老师,师弟,谢谢。”凌昊沉声说。
老师的声音传来:“傻徒弟,谢什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十三年前尧海大学选择掩盖信息,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十三年后的现在,我们不能再置身事外!”
尧海大学智能数据中心的倾力支援宛如一剂强心剂,整个对抗的优劣态势很快逆转,而那支在暗处支援霍达——抑或是支援“意识奇迹”的对手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毫不恋战地退出,终于,何觅直播间的热度再次回到了全网第一。
凌昊脱力地在椅子上缓了片刻,起身走到许晓隽身侧,搂住她的肩膀,给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一道支撑。
屏幕上,何觅似乎也通过热度数据目睹了这场无声的较量,冲镜头竖了个大拇指,笑着道:“那位有钱有势的朋友,谢谢你,我就知道你能办到!”
说着,他站起身,用无比坚定地眼神注视着镜头,说:“我的伙伴,别怕,别自责,更别哭泣。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开始,我想,那恰好是我可以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许晓隽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疯狂翻涌,让她不安得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慌乱地向门口冲去,想要奔去何觅所在的地方,但与此同时,画面里,巨大的呼喊声让她停住了脚步。
“许晓隽!祝安然!霍达!何觅!王兰兰!张知晓!周勉!”何觅将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大声呼喊着,“现在正在观看直播的两亿六千七百万观众,请记住这七个名字!记住恶魔姚文远!记住被抹掉的‘21’!记住‘意识奇迹’的阴谋!警惕你们四周有个觊觎你们自由意志的黑暗组织!”
呼喊声向四方扩散出去,他张开双臂,望向天空:“而我,何觅,十三年前的纵火犯,今天对自己进行最后的审判,并将获得永恒的平静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