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吹起一段旋律,一段横亘了十三年时光的旋律。
那旋律钻进许晓隽耳朵里时,宛如一道神迹,霎那间抚平了她胸口的浪涛,让她平静下来——平静地走回屏幕前,平静地面对接下来的时刻。
何觅一跃而起,从高台边缘落下,带着一抹火焰般的红色,如同一颗流星,冲向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
昏暗房间之中,一个人影跪在有着高阔椅背的扶手椅前,拼命地朝自己脸上扇着巴掌。
良久,扶手椅里面的人不耐烦地从鼻孔里吐出口气,微微抬起了一根手指,面前的人才停止了自虐。
“三号,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长出有用的脑子。”带着面具的男人用怒其不争的语气叹息道。
整张脸已经又红又肿的霍达——不久前还以精英形象示人的君海集团高管,Peter——浑身一颤,趴伏在地,急切而惶恐地为自己辩解着:“主人,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但是,但是那种情况下,谁能想到是他!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十三年了么!”
“你的意思是,怪我没搞清楚状况?怪我没替你扫清障碍?”面具人用一种仿佛气管被搓磨过的冷而尖的音色懒洋洋地问,从面具底部延伸出来、一直蜿蜒到斗篷衣领里的一道疤痕在昏黄灯光下宛如一条巨大的蜈蚣。
“不不!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霍达疯狂摇着头,眼里流露出无比的恐惧。
“你就是这个意思。”面具人的目光从两只黑洞中射出,像两道直指要害的毒箭,“十三年前,从你第一次在我这尝到信息差的甜头后,你就开始了你不劳而获的一辈子。怎么,靠着出卖自尊获取信息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你还真以为我没你不行了?”
“主人!我对您的忠诚日月可鉴!我是最早臣服于您和组织的人啊主人!”霍达涕泪俱下地哭嚎着。
他的话似乎搔到了面具人心里的某个痒处,他的目光缓和下来,叹了口气,语调也柔和了几分:“我相信你对我的忠诚,但很可惜,你终究还是太蠢了,今天的直播事故,已经惹恼了我们的合作方,而对组织来说,他们比你重要一万倍。”
“合作方?那个帮我们压热度的人么?但是他们搞砸了啊!”
“混账!”面具人一声怒斥,“要是你第一时间通知我,而不是去找君海技术部那群窝囊废,他们早就在火烧起来前就把热度扑灭了,怎么会拖到后来彻底失控的地步!”
霍达不敢再反驳,瞪着通红的眼睛喊道:“主人,我可以......我可以戴罪立功!我可以推出更大更好的活动来挽回局面!我可以让君海加大投入预算来支持我们的实验!我——”
“够了。”面具人打断他的话,冰冷道:“作为组织花费数年倾力打造的公众人物,要是还留你在君海的高位上,我们的合作者和组织成员都会感到不舒服。所以,明天你就去递交辞呈吧。”
霍达浑身僵硬地跪着,眼中满是失去一切的绝望。
面具人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别这副表情,你只是回到了你应该在的位置。”
他不耐烦地扭头,冲身后道:“2号,3号的烂摊子,就由你去善后。”
他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转身去看,只见站在椅子后侧的祝安然目光凝在房间一角的屏幕上,似乎在走神。
那屏幕上,定格着七个巨大的由鲜花拼成的名字。
他缓慢起身,凑近祝安然的脸,轻声问:“怎么,怀念你的名字?”
祝安然被吓得浑身一颤,匆忙弯腰俯身,恭敬地回答:“没有。”
“有也好,没有也罢......”面具人伸出手,冰冷手指划过祝安然的脸颊,将她下巴托起,让她以一种怪异的姿态仰视着他,“我只要你记住,是谁在你绝望的时候找到你,接纳你,而你,又是如何向我表达你的感激和忠诚。”
祝安然呼吸变得急促,眼中说不出是恐惧还是迷恋,低声道:“主人,我永远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