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突然传来一阵痛意，许晓隽低头，惊讶地看到祝安然攥着她手腕的五指用力到微微颤抖，抬头看，祝安然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幅壁画，呼吸节奏已经紊乱。

“你认识这幅画？”许晓隽问。

祝安然脸上浮现出一抹凄凉的笑意，轻声道：“我当然认识，这十三年来，这幅画面一直都在我的眼前。”

她收回眼神，深深看着许晓隽的眼睛，问：“你难道不认识么？”

许晓隽怔住，扭头又去看那幅画，看少女求助般伸出的手，看高处纯白无暇的影子，看画中似乎着意渲染的两人间特殊的氛围，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带着巨大的寒意在她脑中浮现。

房间角落，带着面罩的白衣人给躺在地上的陈阿抖注射完药剂，像个NPC一样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沙发边的两人都没有心思去拦住他问些什么。

祝安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中带着一种接受现实般的平静：“十三年前的夏令营里，你对他来说就是特别的，就算我是第一个喊他‘大哥哥’的人，我却从没有见他对我露出过像对你时那样的笑容，我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在暗处看着你们两个。”

“十三年里，我不顾一切来到他身边，陪他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也越来越看清他的心。他被黑暗染得越深，就越怀念过去那个纯白的自己。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唤醒你的记忆？因为他已过去那个自己的身份，爱上了过去的那个你。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意识世界？因为在这个由他一手打造的世界里，他才能重新成为一个健全的、完美的男人。你以为他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世界里成神？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重新向他投去仰视的、崇拜的目光。”

祝安然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得许晓隽几乎要窒息，她喘息着摇头，想让祝安然停下，但祝安然似乎打定主意要将深埋了十三年的伤疤全部扒开，虽然这个过程也让她自己痛苦得浑身颤抖。

“你问我认不认识这幅画？我当然认识。这幅画，是我照着他的描述找了无数个画手、修改了无数的版本，才改得符合他的心意。这个房间，是我按照他想象中你会喜欢的样子，一遍遍设计，一点点填满。这整栋秘密住所，是我一次一次听着他期望中你们两个未来重逢后一起生活的场景，帮他选址、建造、落成......许晓隽，这是我帮他为你修建的爱巢，你可还喜欢？”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后，祝安然终于安静下来，定定望着许晓隽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某种剧烈刺激后的抽离状态。

许晓隽扶住她的肩膀，将她一点一点拉向自己，终于，像姐姐抱住妹妹一样，将祝安然的整个身体抱在怀里，手掌在她后背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安然，我知道你心里积攒了很多、很深的委屈，你需要有人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也知道，你最想要的是那个人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等到他的‘对不起’，但我现在就要对你说：你值得。你值得平等的、不需要委曲求全的爱，你的人生从来不需要获得那个人的认同。等我们从这里出去后，我们一定可以击败成海，他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一定会重新成为那个我们刚认识时自信、自由、自在的祝安然，好么？”

一阵沉默后，祝安然的身体开始抖动，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终于，变成了控制不住的抽搐。她的脸埋在许晓隽的肩上，呜咽声从散落的发丝间钻出，回荡在整个房间。

“CTMD！”一声怒吼从墙角爆发出来，陈阿抖猛地坐起身，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祝安然的背影，胸口愤怒地起伏着：“等凌昊回来，老子和他一起把这狗屁地方炸飞！！”

“哦？恐怕你等不到那时候了。”

一声慵懒而阴沉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接着，房门打开，一道身着黑色斗篷、面带黑色面具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霍达满脸殷切地从来人身后蹿出，一脚踹向陈阿抖的膝窝，并示意自己手下的黑衣人将他压制在地，嘴里喝道：“你什么东西？敢在主人面前不敬？！”

陈阿抖“呸”地吐了口唾沫，扬声道：“只听说过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头一次见阴沟里的老鼠也敢自称大王的！你陈爷爷我见不得这些污糟东西！是男人你就一枪崩了我，不然老子一定把你们全炸飞！”

霍达被顶得面色涨红，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指向陈阿抖的额头，几乎与此同时，祝安然冲到陈阿抖身前，用身体挡住了枪口，逼得霍达向后退了两步。

“二号你想干嘛？你给我让开！”霍达喊道。

祝安然丝毫未动，直直看向身着斗篷的男人，颤抖着声音道：“求主人饶他一命！”

“祝安然你别求这个垃圾——”陈阿抖刚说了半句话，被祝安然猛地回身一拳捣在肚子上，“唔”地一声跪伏在地。

祝安然砰地一声跪在地上，仰头凝视着那张冷峻的面具，眼神里透出决绝：“求主人，饶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