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海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将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交叉在身前,缓缓踱到了她的面前,又一点一点俯下身,平直的视线穿过面具,凝视着许晓隽的脸。
这张脸现在没有一丝防备之意——在目睹了面具后的脸,又被回忆穿身而过之后,许晓隽此刻就像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
祝安然往前站了一步,想将许晓隽隔在自己身后,却被一旁的霍达眼疾手快地扯到了一边,按在了沙发上。
成海保持着凝视的姿态,长长叹了口气,轻声道:“晓隽……就算你刚刚狠狠伤害了我的心,我还是愿意这样呼唤你,晓隽,在这个世上,我只愿,也只需要记住你的名字......”
这话像一记飞刀,将原本还在试图挣脱霍达牵制的祝安然钉在了原地,霍达见状,扯起嘴角,饶有兴味地凑近观察她的表情。
祝安然飞快收起眼中的情绪,低下头,闭上眼,但下一刻,被扯着头发被迫仰起头,又被粗暴地扒开眼睛,霍达毒蛇般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轻笑道:“好好看着,以后才不会再做白日梦。”
在她被迫观赏的画面里,成海仍沉浸在自己的剖白之中,他凝视着许晓隽的眼睛,缓缓抬起手,黑色皮手套覆盖下的手指一点一点攀上了她的脖子,轻轻摩挲着。
祝安然看着许晓隽毫无反应的脸,张嘴想说什么,立刻被霍达狠狠捂了下去。
许晓隽的眼前重叠着两个成海。
大喊着“晓隽小心!”的,是白衣少年成海,是在那个夏天对她照顾有加、更不顾一切救了她的成海。
将她硬生生拖回过去,逼得奶奶跳楼自杀,将无数生命视若草芥的,是披着人皮的恶魔,邪恶组织首领成海。
这两个成海之间本没有纽带,那段由白转黑的时期对她来说一片模糊,她或许知道痛苦改变了他,但她不理解为什么那改变如此彻底,如此极端,她甚至一直在内心谴责他放弃了他本可以坚守的人生。
但现在,那个血肉模糊、一身伤疤的成海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告诉她,她与这一切密不可分,甚至,她是这一切转变发生最原始的催生者。
此刻,她看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意识却穿过十几年的光阴回到过去,回到大火刚发生后的那年,她似乎看到那眼神里的求助,她听到那双眼睛在控诉:“晓隽!你救我!我救了你,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她焦急地张开嘴,想回应什么,却模糊地意识到她已经错过了,只能用最心痛的回望看着那双眼睛,似乎这样,能减轻一点对方的痛楚。
这回望让成海无比欣喜,他的手滑过许晓隽的头发,又落到她的背后,慢慢收紧,将她一点一点拉向自己怀里。
就在两人的身体即将贴住的那一刻——
“你TM给老子住手!!!”
一声巨大的怒吼声响起,陈阿抖疯狂挣扎着,几乎要挣脱黑衣人的束缚向成海冲过来。
许晓隽浑身一震,眼中的失神迅速褪去,同时身体挣脱了成海的手臂,往后退了几步。
成海第一次直直看向陈阿抖,面具下的眼神瞬间起了杀意。
“哟!终于舍得拿眼睛看老子啦?”陈阿抖梗着脑袋吼道。
旁边押着他的两个黑衣人正要动手,被成海举起的手势止住。
“想听啊?想听爷爷我就多说点儿,把道理给你说透!一个大老爷们儿,你除了卖惨还会点儿什么啊?!还什么没任何人听你说话?你好意思么?!人家康医生任劳任怨地照顾你那么长时间,你TM怎么对他的!你恩将仇报!害得他家破人亡!这世上多的是人经历过伤害,但人都是有选择的,是你自己拒绝心理治疗,拒绝见光!你选了另一条路,放任自己成为阴沟里的老鼠,现在又来道德绑架谁呢!还有,你明明知道祝安然对你的感情,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你一边享受着她对他的付出和爱,一边又在另一个人面前扮演深情人设!你这不是往人家心里扎刀子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可笑至极!你永远也不可能像凌昊那样拥有正常的爱情!你更TM连祝安然的一根头发丝儿都配不上!”
整个房间回荡着他不间断的咒骂声,又在他停下的一瞬间陷入死寂。
沙发边,祝安然在刚听到陈阿抖的发言时疯狂冲他摇头使眼色,此刻,听完他最后一句话后,停下了所有动作,绝望地闭上了眼。
咔哒一声轻响在房间中央响起,接着,祝安然的下巴被一块冰冷的硬物抬起,她睁开眼,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紧贴着她的皮肤,只是枪头并不是冲着她。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顺着枪柄移到皮料包裹的手臂,又落到成海看不到表情的面具脸上。
“我命令你,亲手杀了他。”成海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