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
赤红咒流轰击在黑茧表面,本该规律搏动的茧壁突然剧烈扭曲,发出类似生物哀鸣的嚎叫声。原先绕着茧壁的液体四处飞溅,被五条悟击穿的缺口正狂乱无序地进行着自我修复,新生的肉芽状组织疯狂地蠕动着。
“嘛,看来外壳要比想象中结实呢。”
太宰点评道,忽然抓住五条悟的手腕。
少年鸢色的眼眸里映着漫天飞舞的阴影碎片,唇角却带着轻盈的笑意——
“来吧,悟。”
无需多言,五条悟瞬间明了他的意思。两人纵身跃向那个正在急速愈合的缺口。在他们穿过茧壁的刹那,无效化术式及时展开,原本正进行修复的组织如按下暂停键般瞬间凝固,为他们敞开一道短暂的通道。
茧内传来无数粘稠物被强行排开的声响。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与外侧涌动的不知名液体不同,巨茧的内壁里附着了不计其数的咒灵——从最低等的蝇头到仍有残余咒力的一级——像是嵌在暗红色的活体墙壁上,体内的咒力被尽数抽取,沿着肉壁搏动的脉络,汇向整个空间最深处。
那些尚未被完全吸干的咒灵仍徒劳地挣扎着。
“……哇哦。”就连五条悟都有一瞬短暂的失语,六眼将这可怖的规模收入眼底,“这家伙,是把附近整片区的诅咒都吃进去了吗?难怪周围这么干净。”
“看来我们打扰了它的用餐时间呢。”太宰治一挑眉,术式往身旁正在消融的咒灵上一碾,那怪物便在触碰下瞬间消失,“胃口这么大可不好啊。”
就在这时,茧内深处传来沉重的心跳声!
肉壁上的怪物们齐齐抽搐,六眼一览无余的视野里,大量咒力被疯狂抽取,整个内部空间都在不停地震颤,深处的东西迅速膨胀、凝实……
似乎是被入侵者激怒,它正要加速完成蜕变!
“悟都看见了吧?”太宰望向同样的方向:“再让它继续吸收下去,会诞生出连你都觉得棘手的玩意哦。”
他忽然向前走去,微卷的发丝在狂乱的咒力流中翻飞。
“但是啊,强行融合数量这么庞大的诅咒,本身就会变得极不稳定——就像不断地往气球里充气一样。”
太宰治侧过头,对五条悟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所以,在它爆炸之前——”
“让我来当这个针尖吧。”
*
五条悟指尖的咒力微微凝滞。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冷着脸,“这东西的咒力量足以撑爆十个一级术师。”
“正因如此才要这么做。”太宰的瞳孔倒映着不断膨胀的阴影,“我的术式能够吸收咒力。只要在吸收的同时持续发动无效化,就能像蓄水池的下水口——大部分水会从孔洞流走,只有极少部分会短暂停留在池面上。”
他指向底部深不可见的核心:“但如果悟用咒力强行轰击,这个压缩了整片区域诅咒的容器会瞬间爆炸。里面诅咒的污染范围悟比我要更清楚吧。”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诅咒总量、咒力密度、扩散速度……六眼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即使在这几乎吞噬了一切光线的巨茧内部,他的蓝眼睛始终惊人的亮。
然而每一个推演结果都冷酷地指向同一个结论——
太宰的方案确实是当下局势的最优解。
空气凝固了数秒。
“百分之八十七。”他突然报出一个数字,声音很平静,“根据六眼观察到的数据,这是你成功吸收并无效化全部诅咒的概率。”
太宰治微微睁大眼睛。
“剩下的百分之十三呢?”
“阿治的意识会被诅咒彻底侵蚀。”五条悟说,“是比死亡更糟糕的结局哦。”
他向前一步,指尖泛起微蓝光芒。在太宰治尚未反应时,五条悟的食指已轻触至他耳垂上的那枚蓝色耳钉。
咒力如扩散的细小涟漪般在宝石表面流转,最终凝成一个极细的亮晶晶的光点。太宰治能感觉到某个熟悉的术式正违背常理地存在于自己身上——本该被无效化瞬间抹除的无下限术式,此刻却像穿透纱帘的月光般,轻柔地将他护住了。
真奇妙啊。
五条悟用以傍身的术式,现在却以最温和的形态保护着他这个渴望死亡的人。
“三分钟。”五条悟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我的术式会在你身上维持三分钟。在这期间,它能保护你免受诅咒的冲击。”
太宰治实在有些意外。他以为会在五条悟身上看到愤怒,看到阻止,唯独没料到如此干脆利落的认同。
“很好——”太宰重新笑起来,“要是真的失控了,就由悟来阻止我吧。”
不待回答,他已向后仰倒,任由重力将他拽入深渊。漆黑的洪流瞬间将人吞没,却在触及肌肤前被无形的屏障决然地隔开——
那道身影最终消失在诅咒的漩涡深处,唯有一点蓝色星芒仍细微地闪烁着。
五条悟站在茧壁边缘,静静凝视着深渊下方。
三分钟,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