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而冰冷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无数被吸附其间的诅咒前赴后继地朝他扑来,然而就在攻击即将抵达太宰治的瞬间,咒灵们却再也不能前进半分。这些扭曲的咒灵最终只能徒劳发出嘶吼,无可奈何地撞击在无形的屏障上。
如果吃不到眼前这名少年,它们就只有马上被巨茧消化的命运。
太宰治浮于这片泥浆般黢黑古怪的咒茧内部,姿态甚至带着一丝闲适。他抬起手,轻轻拂过耳钉,感受着其中属于五条悟的、稳定而安心的力量。
三分钟,很充裕。
但他不需要。
一抹极致疯狂的笑意,在他唇边无声地绽开。
下一秒,他果断地撤去了术式防御!
方才一直被太宰治强行隔绝在外的、积压了许久的咒灵们,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以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势头,朝着这个失去了所有防护的鲜活“饵料”汹涌扑来!
就在它们触及太宰治身体的刹那——
最先扑上的几只咒灵甚至来不及释放攻击,构成它们本源的咒力就像遇到了无底黑洞,被硬生生剥离抽引出来,化作一道道粘稠的黑色溪流,蜿蜒着没入他苍白的皮肤。
蜂拥而至的诅咒们发出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尖锐惨叫。
以太宰治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形成了。无数咒灵惊恐地嘶吼着,身不由己地被拖向漩涡中心。它们拼命挣扎着逃离,然而这股庞大而不知名的吸力始终无情地撕扯着它们——
那些它们赖以存在的咒力全部被硬生生抽离,灌入太宰治体内,又在触及他本质的瞬间消失。
太宰治站在原地,无效化术式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运转,几乎是在贪婪地抽取着周围的咒力,它们变作一道道浑浊的墨黑流束,疯狂地涌向太宰治!
与被咒灵单纯的撕咬不同,无数杂乱而暴戾的意念随着咒力一同涌入他的脑海,试图侵蚀他的意识。乍一吸收这些过于超出的咒力——太宰的身体有些不住地颤抖,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衣服包裹下的皮肤隐约浮现出半透的漆黑线条。
与此同时,更多的咒灵被卷了进来。最先接触到他的咒灵在碰到太宰皮肤前就开始瓦解,但它们终究数量众多,前赴后继的冲击力依然将身处于中心的少年狠狠撞向茧壁。
“哈……!”
太宰治闷哼一声,后背重重地砸在黏滑的内壁上。
一阵阵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团海藻般凌乱的黑影缠绕上他的双腿,更多的低级咒灵——长着复眼的剥皮怪,腹部裂开满是利齿的巨虫——怪物们趁机一拥而上,食人鱼般啃噬着他的身体。
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
即便如此,太宰依然一刻不停地维持着术式的运转——以他为中心,诅咒正在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可涌上来的诅咒永远更多,仿佛永无止境。
被撕破的袖口下,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涌出温热的血色,将缠绕着手腕的绷带染得一片斑驳。那红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微微仰起头。
涌入的咒力冰冷刺骨,他的力量虽能将这些咒力无效,但对物理层面的攻击却不起作用。咒灵们没有神智,只是依靠本能攻击少年单薄的身躯。身体深处几乎传来骨头欲裂的痛楚——
“真是,粗鲁啊……”
即便在这种时候,太宰治的语调依然带着惯有的游刃有余。
鸢色的眼眸在血污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盛着的竟是某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临时断开无下限,以自身作为诱饵,任由自己的身体遍体鳞伤,却在每一次接触的瞬间,更加不顾一切地掠夺着周遭的力量。
而他皮肤下的那些黑色纹路,此时像是拥有了生命般,在身体主人未察觉到的地方,沿着手臂缓缓向上蔓延……
太宰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剧烈冲突的两股力量,若有若无地轻轻一叹息。
……想必,是时候了。
茧内的黑暗开始波动,粘稠的恶意变得稀薄。构成这个咒茧本体的庞大咒力,也开始被这股外来的力量撼动,丝丝缕缕地流向太宰治,如同百川归海。
只不过,它们汇入的,是永恒的虚无。
就在这时——
嗡——!
一股远超所有咒灵的、强烈而冰冷的意志,轰然降临!
整个咒茧内部的空间倏然凝固,所有仍在挣扎的咒灵冻结般僵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茧壁深处弥漫开来,带着被窃取力量的惊怒——
【窃贼!蝼蚁!你竟敢——!】
这股意志精准地锁定了太宰治。
‘它’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飞速流失,这明晃晃的根基被动摇的威胁——咒茧的主人无法坐视不理。那不再是捕食的欲望,而是被冒犯了威严的纯粹暴怒!
它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窃贼,这个想要瓦解它存在的蝼蚁,连同其灵魂都彻底碾碎!
原本流向太宰治的咒力洪流猛地一滞,随即开始狂暴地逆流。
太宰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在过量的咒力不断流经与湮灭的反复过程中,太宰治的身体负荷几乎达到了极限,甚至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倒在这狂乱的咒力流中。但他依旧强撑着,甚至抬起头,对着那愤怒的存在,露出了一个染血的、近乎挑衅的笑。
“找到你了……”少年哑声说,“藏头露尾的……幕后先生。”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耳垂上的蓝色光芒大盛!
无下限术式不顾一切地强行重新展开,无形的术式形成了绝对的壁垒,将太宰治与那滔天怒意下带来的攻击隔绝开来。
少年倒在安全的屏障内,意识在剧痛与混沌的边缘徘徊。
他成功了。
以自己为坐标,他为五条悟清晰地标记出了那个一直隐藏在无数咒力之下的,真正的核心所在。
*
几乎是在无下限重新展开的同一瞬间。
纷飞的诅咒残骸中,五条悟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冷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