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齿尖深深地陷进了脖颈处的皮肉。

太宰治伏在他身上，溢出一声模糊的、像是满足的叹息。

随即，猝不及防地，牙关猛地用力——

“呃！”

尖锐的刺痛清晰传来，五条悟难受地皱起眉。皮肤被咬破了。六眼常年受到无下限的保护，从小到大，几乎鲜有人能伤到他——更遑论是这种脆弱的地方。

“喂，阿治……”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扶着太宰治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他能感觉到身上的人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几乎濒临失控的边缘，“我说，你也差不多——”

太宰治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

少年呼吸急促，落下的鼻息激起一阵战栗的痒意。五条悟被这怪异的酥麻感弄得浑身不自在，耳朵根也连着红了一片，他受不了似的要推开太宰治——谁料，自己那块被反复折磨的皮肤还被他叼在嘴里，少年的牙齿坚定地穿破了表皮，温热的血液终于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太宰猫似的嗅了嗅。

鲜明的血腥味似乎唤起了一丝理智，他的动作一顿。

然后，少年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轻飘飘地将渗出的血珠卷走了。

五条悟：！！！

湿热的触感电流般窜过脊椎。五条悟浑身一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身上的人掀翻了。

太宰治躺在地上，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错愕。

“……悟闻起来，”他说道，目光依旧胶着在五条悟颈间那个血肉模糊的齿痕上，太宰下意识地舔过唇角，喃喃：“……好香。”

……连嗅觉也被咒灵化了吗！

五条悟连忙将他拉起来，六眼仔仔细细将人扫了一圈，惊奇地发现太宰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凝固住了，是同化带来的效果吧。说起来，加上太宰的术式，两者的咒力在他体内居然保持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如此乱来还能算计到这种程度，治真的是……

“说什么胡话呢。既然醒了就赶紧啦，”五条悟说，“我们还要去找——”

搭着五条悟的手，太宰晃晃脑袋，低头凑近，鼻尖近乎迷恋地蹭过他颈间的伤口。

“不用了。”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抬起来时已是一双清明的眼睛，“我知道它的本体在哪。”

*

“……总而言之，它在我身上留了印记，想要以此侵蚀我的意识，让我变成它的容器。”太宰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它当然想不到，我不仅可以抵抗，还借由印记的共鸣效果，感应到了藏着本体的地方……啊，悟，再走快一点。”

五条悟回头看他，“有这个必要吗？”

两人之间拉开了好几米长长的距离。

“不然的话，”太宰舔了一下牙尖，“会忍不住想要把悟吃掉呢。字面意义哦？非常可怕吧。”

原来以咒灵的五感来看人类是这样的秀色可餐……刚才对五条悟只咬了一口都是全靠他所剩无几的意志力撑着，对方身上稳定散发的香味几乎让人上瘾痴迷，啊，奇妙的失控的感觉……难怪咒灵对人类如此趋之若鹜。太宰治尽量发散着思维，否则他的注意力若是重新回到五条悟身上，就会忍不住想要将他拆吃入腹——

他们穿过最后一片狼藉的街区，面前出现了道路尽头一排仓库建筑。灰白的外墙尚且完好，与周围被咒茧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环境显得格外突出。兴许是出于保护本体的本能，咒灵的侵蚀并没有涉及到这片区域。

才刚朝这里靠近，太宰治身上的咒纹便有了细微的加深、扩散的趋势。

五条悟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抓紧解决吧，”他说，“不过是失去力量的本体而已。”

太宰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走向仓库区域，生锈的铁门虚掩着。仓库内部相当空旷，高高的天花板下悬着坏掉的吊灯，尘埃遍布，到处是金属锈蚀的味道。成排货架靠着墙凌乱堆放，架子大部分都空置着，只有少数几排还积着不知用途的木箱子。

两人的视线同时越过这些废弃货箱，落在仓库最深处。几个巨大的货架以相当刻意的角度斜靠着墙壁，留下明显被人仓促挪动的痕迹。而在它们后方，隐约露出一个向下的、被黑暗包裹的方形入口。

也是在这时，太宰治颈侧的咒纹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痛。

“看来就是这儿。”太宰插着兜，轻盈地往前一跳，避开了几个倒塌的障碍物，“它很有反应嘛。”

五条悟率先走进那片阴影。他抬起手，沉重的货架便在术式作用下滑向两侧，露出后面完整的入口——只见一道向下的混凝土楼梯，正幽幽地朝着他们敞开。

而楼梯延伸的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

地下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宽敞。

潮湿的空气雾似的湿粘粘缠上来，踩在楼梯台阶上的声音很快被吞没。

太过漆黑的环境里视觉相当受限，太宰一顿，鞋底轻轻碾过了什么柔软而黏滑的东西。

“是手指。”五条悟说。

正常的手指不会是这样滑腻腻的触感。也就是说，他踩到了被生生剥出骨头的皮肉……

六眼想必能把这些东西看得很清楚吧。即使五条悟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太宰也能猜到，他此时的脸色很不好看。

把人手指的骨头抽出来，刻意在地面上留下软趴趴的肉块……

“真可怕啊……咒灵可没这么恶趣味。”太宰治倒胃口地嘀咕。

向下来到最底层，能注意到许多影绰的生物攀附在什么东西上。那是很多低级咒灵，不知道被什么吸引，它们盲目地纠缠在一起，层层叠叠地贴着墙面。

五条悟没说话，蓝光迅速地一闪，连带着咒灵同后面的墙体一起轰穿了。

硝烟散去，背后赫然是一间格局规整的实验室。

孤零零的应急灯跟着亮起，在房间投下一圈摇晃的光晕。白瓷砖被血迹糊成深褐色，冰冷的合金实验台沿墙排布，台面上的显示屏漆黑一片，大大小小的裂痕遍布。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人类尸体。他们身形瘦小，粗一扫过，竟都是约莫八九岁的男女孩童。

而这些小小的身躯无一完整。像是被恶意拆解的玩偶，每具尸体的器官都有所残缺。太宰腿边的女孩手掌上仅剩一根孤零零的拇指，而倚靠着她的孩子脸上是两个暗红褐色的血洞。

所有倒在地上的尸体都围绕着实验室中央的台面。

上面蜷缩着一个更加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