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辣！这个超辣的啊大叔，真的好辣啊！你的秘方里该不会有熔岩吧！？”

太宰治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地大口喝水。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盘相貌普通的咖喱饭，太宰光是尝了两口便被辣得直伸舌头，嘶嘶地倒吸气。

店长见他的样子不免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是嘛？小织可是一直在吃这个呢。”

“真的吗？”太宰治适时做出震惊的样子，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全喝完了，“织田作你真的一直在吃这么辣的东西吗？辣得我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是啊。”拥有赤铜色头发的男人点点头，替他往喝空的杯子中重新倒水，“我去泡杯咖啡，稍等我一下，太宰。”

“好哦，没问题。”太宰笑着说，尽管他一直声称完全受不了这份霹雳爆炸辣的咖喱饭，但最终还是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把饭吃得差不多了。

等织田从厨房拿着咖啡在他身边坐下时，他知道他们将要开始进行一场演出。

“那么，太宰。”织田说，“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是要告诉我什么？”

红发男人对这场演出的存在一无所知，但他依然按照太宰所知的剧本走向，将自己角色的台词演绎得分毫不差。

太宰知道他们将会在这里谈论mimic的情报，他也会告诉织田作关于安吾可能叛变的事。但是在这之前，“呐织田作，”他笑着提议，“我们先来一局扑克吧？待会再和你说嘛。”

织田微微疑惑了一下。他已经许久没有随身带牌了，没想到太宰居然会发现。但他并没有想太多，眼前的少年所拥有的超乎常人的敏锐他早已见识过了，□□最年轻的干部鼎鼎大名确实当之无愧。男人从衣服内侧的兜里摸出一捆扑克，递给太宰。

“其实我呢，一直有个疑问。”

太宰治的手指轻巧地捻开牌叠，第一张牌滑向织田作之助。纸牌与老旧木桌摩擦时有细微的沙沙声。织田接过牌，他的目光落在太宰身上，等待着少年的下文。

“织田作你的能力，是预知大概五秒到六秒的未来吧？”太宰发着牌，兴致盎然道：“你有想过为什么——你可以改变你看到的未来吗？”

“为什么？”织田问。

“我想，也许，织田作你看见的并非确定的‘未来’哦。”

太宰总是能说出惊人的话语啊，织田想道。他接过牌，继续问：“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可能性啊可能性。织田作。”

“这么说也对。”男人有些恍然大悟地说，“我的异能力其实是基于当下最可能发生的未来。当我看到这个最可能出现的结果时，我就能够改变它。”

“哇~不愧是织田作。很聪明嘛。”

“最近总在想这些的事呢，太宰。现在提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织田说。

“问题嘛……织田作，”太宰的声音低沉了些，“你有没有考虑过一种更有趣的可能性？你所以为的，通过异能力做出的改变，或许，这本身就是你注定会做的事呢？”

“打个比方，你预知到你会掉进陷阱，所以选择避开。这个‘避开’的动作，会不会就是你看到‘掉入陷阱’的未来里，本身就包含的一部分？只是当时的你，无法看到那之后更远的景象。”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会儿。他发动异能，但只这回看到太宰即将开牌的画面。他知道这是太宰故意拉长了时间使得他无法预知了。】

“你的意思是，”织田缓缓开口，“我的异能力所预知的只是可能会发生的未来。”

“是这样没错。”少年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比如这一局，”他看向织田，“从开始前我就知道，你会因为我的问题而陷入思考，你会依据异能力作出选择——”

太宰说着摊了牌。

同花顺。这回，是太宰赢了。

“织田作你已经预知到我的牌面了吧？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未来呈现的片段在引导你的选择呢。也就是说，虽然你注定会输给我，但你必然是以现在这种方式输给我，而不是其他。”太宰灵巧的手指捻过牌面，连一眨眼的时间也不曾有，黑桃A在他手里变成了草花3。“只有织田作一个人作弊的话很不公平呢，对吧？”

织田作之助静静地听着。

“这也是交涉技术的一种吗？”即使在太宰的特意演示下，他依然没能看出太宰是哪一个瞬间换的牌。男人挠挠脸，感慨道：“看来我都在按照你所想地行动啊。”

“不完全是。”太宰治放松下来，靠回椅背，重新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属于朋友之间的笑容，“我的剧本里还写着，赢家要请客点单。所以结局还不算太坏对吧？——那么，老板，再来一份爆辣咖喱饭哟！”

“好嘞！”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空掉的咖啡杯，又看了看太宰那双重新变得生动的眼睛，认可地点了点头，也跟着露出微笑。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未来。”他说。

付完钱等待的间隙，他们的话题重新回到正事。太宰治继续念起他的台词，与剧本如出一辙，毫无差错。

关于mimic。

【“从结论上来说，他们是来自海外的犯罪组织。”太宰说：“最近才被流放到日本，过去好像是在欧洲名声大噪的异能犯罪组织呢。”】

关于安吾。

【“基本可以确定，武器库的密码是从安吾那里流出去的。开始我只当他们是普通的犯罪组织，但既然有本事让安吾叛变，看来不是稍微敲几下就会哭着来求饶的对手啊。而且变成敌人的安吾也绝不好对付，该说是相当难以对付。这还真是让人期待呢。他们一定会把我逼到穷途末路、然后——”

“太宰——”织田叫住他。】

少年转过头。

一瞬之间，织田哑口无言。所有的话语似乎都从唇边流失了，看着少年淡淡转过来的眼神，他的脸上缺乏可以看出心思的表情。沉默在他们之间具象化，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中央，他和太宰治的距离明明很近，但却好像遥远得怎么也无法接近一样。他们之间的石头深深地横亘着，织田看不见他，更别说了解少年的内心。

或者说，真的有人能搬开巨石，去瞧一瞧太宰心中真正的存在的东西吗？

如果有谁可以做到的话……

“我差不多也该走了。”太宰说。

织田知道自己无法挽留他。无端地，在那一刻，男人的脑海里闪过一种荒谬的直觉：太宰似乎并不是要去执行任务。

但这怎么可能呢？太宰当·然·会去执行任务。

“太宰！”织田不知道自己出于何种理由，再次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