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读心般预知了他想法的少年微微笑了。

“织田作你，果然是个很有趣的人呢。”太宰忽然说了毫不相干的话。

织田愣了一下。

他听见少年自顾自地继续说：“和你成为朋友我很开心哦。”

“太宰！等等——”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店长的声音。

“咖喱饭好了哟。咦，小织？刚才那位少年呢？”店长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走过来，困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织田怔怔地望着太宰远去的背影，那一抹黑色像泡沫幻影般飘然而去，迅速地消失在视野里了。

他会怎么做，他会去哪里？织田作之助对此一无所知。他能预知的仅仅只是几秒钟的未来而已，他和那个少年望向的地方从一开始便是不同的……他对太宰掌握着棋局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但也总有那么些时刻，他们两人对坐着，互相露出真心的微笑。那是他们之间确有过的时刻。可现在，他居然觉得自己和太宰其实从未接近，甚至从未认识过——

“他不会回来了。”男人喃喃。

他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语。

……

咔嚓。

一声拍照似的轻响。店内的两个男人忽然都像被按下暂停键似的凝固住了。无论是店里冒着锅气刚出炉的咖喱饭，还是陶瓷杯里微微晃荡的咖啡液，一切都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整个场景像是被一副画框框住，连带着空间也被一并定格起来。

一只手拎起了这张“照片”。

黑衣青年的目光在照片里定格着的，名为织田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他头也不抬地朝着来人的方向说：“你来了啊。”

“我已经等了足够久，”那名走过来的少年说，“整整两年。啊啊，我可是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了。”

穿黑西装的少年一步一步逼近他。接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眯起眼睛：“……哦呀，你——”

“——你，从哪个时间点而来？”

啪、啪。另一位‘太宰治’懒洋洋地鼓了鼓掌，“蛮敏锐的嘛。”他说。男人穿着过大的黑衣外套，脖间松松垮垮地垂了一条红围巾，望过来的眼神幽幽的，显得面容有些倦怠。……不好具体判断，但他显然与之前太宰所见到的支线自己们都不同，是新的时间线吗？

“那么，看来你已经和其他的‘我’有过会面了。”‘太宰治’说。比起其他的自己，他的状态看起来要糟糕得多，并且更加不耐烦。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男人向他投来轻飘飘的一瞥。空旷的梦境空间忽然变了。周围变成了漆黑的、密不透风的墙体，男人坐在一张古董长桌后边，整个环境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如你所见。”

太宰对这里再熟悉也不过。所有干部中数他出入森鸥外办公室的次数最频繁——如今男人所坐的正是首领的位置，港口Mafia最顶端，保护最严密的地方。

哇哦。有意思，这一个他把森鸥外拉下台了？“这和我看到的故事可不一样，”太宰环顾一圈，抱起双臂，“我后来可是去当好人了。”

“你看到的故事？”男人古怪地重复了一遍，“你也有其他支线的记忆？”

“你可以理解为，我拿到了我的人生故事剧本。按照剧本发展，我最后会成为武装侦探社的一员，而不是□□的首领——不过既然你会出现，说明你也失败了。告诉我你知道的信息。”

男人讥讽一笑，“你最好是能有所成就，而不是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你不认为我可以成功。”太宰定定地说。

“当然了——十八岁？我在这个年纪早已坐上了首领之位，你还在当不谙世事的小屁孩——哈，真没用呢。这样的时间线居然也会被看好啊？”

“那也比你拥有更多可能。”太宰指出，“还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你失败了，死了。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唯一价值——就是向比你存在更多希望的我提供线索。”

“真是刻薄呀。姑且也尊重一下大人吧？”搭着红围巾的男人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支起下巴，“行了，我就给你说说吧。事先说明，我也没什么特别可指点你的，毕竟在我的时间线里，我几乎没参与过和五条悟相关的事情。”

太宰有些诧异，“为什么？”

“简单来说，我拥有其他支线太宰治的记忆。”他的视线落向那张织田作和太宰交谈的画面，“而每一条支线上的织田作都死了。”

“所以你想要救他。”

“你不明白，”首领说道，“如果你在十四岁时忽然看见了世界的真相，残酷的现实——活着的意义从那一刻便消失了。我的目标只剩下一个，我得改变，得拯救他们。如你所见，我确实做到了。我把港口Mafia变成了能与政府匹敌的庞然大物，森鸥外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我阻止了安吾加入Mafia，亲手推开了织田作——我想打破所有已知的定局。”

“不，你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消解自己的罪恶感。你想要拯救的人是自己吧。是那个背负着‘害死了织田作’，没能早点看清mimic的真相、充满罪恶感的自己，不是吗？”

“有趣。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黑衣男人的脸上毫无波动，似乎太宰治的话语并没能戳痛他。男人再度拿起那张照片，指着画面里的红发男人，“你在他还活着的时候选择了逃避——逃避他死去现实的你，居然这么狂妄、不自量力地来评价我……”

“我已经说过，我拿到了剧本，我知道我的未来。”太宰治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他会死，我会在这时候穿越也并不是由我来决定——这是我预见的注定未来，与逃避无关。”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与你不同，我并没有需要改变的理由。同样得知未来结局的我们，在你的时间线里，你并不知道你将来会来到悟的世界吧。让我猜猜，那是你已经死之后的事吧。策划了自己的死亡后，你意外穿越到悟的世界，不是吗。我与你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清楚地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离开。为了这样的未来，这两年来每一天我都在等待，像敬职敬业的演员那样熟练背诵自己的脚本……”

“而你才是，凭什么傲慢地认为未来能够被改变？因为得知挚友会死，因为得知一切都是虚无，为了反抗命运，就将你的世界打造成一个虚幻的泡影，一个看似完美的乌托邦……所有的人都被排除在真相之外，让他们能继续幸福生活，自己再选择一死了之。是啊，是啊，多么完美！如果是曾经的我，大概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吧。”

少年一步步逼近男人，“很可惜，我并不关心这世界会怎么样，也没有这样的情调与耐心。我发自内心地珍惜织田作，也遗憾他即将到来的死亡，但我仍然愿意——你明白吗？如果这一切只是我去见悟的前提，我会让他们全都变成棋子，按照我需要的棋局走向来行动！”

他将手撑在办公桌面，近乎厌恶地说：“别拿我和想要赎罪的你混为一谈。我们根本就是不同的。我也没有耐性在这里和你多说废话——告诉我，你穿越到悟世界后发生了什么！”

沉默。许久的沉默。

“……我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首领最终说。

“你撒谎，”太宰治指出，“如果你只是单纯地失败了，你的意识不会来到我这里。你一定有需要告知我的情报。”

男人疲惫地闭上眼。

“我确实是在跳楼之后来到他世界的。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想活下去，复活在异世界这种事出乎了我的意料。我的一生当中有两回死亡：一次是我接收了世界的真相，一次是我对自己进行的自我了结。”着已经足够乏味，即使异世界又能如何？抱着这样的心态我一遍遍求死，却始终没能死去。……也是因此，我遇见了五条悟。”男人说道，“平心而论，我非常讨厌这样自大刺眼的人。啊啊，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来干扰我的自杀计划，自顾自地追求些无聊的意义……”

太宰治：“不，你肯定注意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