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点点头:“是啊,要是宫里的下人看见了,对您的名声多不好啊。”
百里珩目光微沉,取出一方绢帕,擦了擦她刚才拉扯的袖沿,虽然神态并未表现出一丝不妥,但江焕却莫名觉得遭到了嫌弃。
他向前一步,压迫感不知从何而起,在仄逼的空间中蠢蠢欲动。
“你觉得皇兄见到你我二人会有疑虑,但我与他片刻之前分别,这是我出宫必经之路,他如何怀疑我?倒是你,本应离宫此时却出现在这里,我怎知你不是刻意为之?”
江焕被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假山的石头上,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我刻意什么?”
昏暗中百里珩略略弯了一下嘴角,让江焕疑惑的同时产生了些许不悦,她听见百里珩不紧不慢道:“你可知,你刚才走过的这条路并不是通往大殿的,这条路一端连着御书房,一端通向后宫内院,你究竟想去哪儿?”
百里珩点到为止,江焕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怀疑戚悦刚失了丈夫,想要另攀高枝。
江焕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郁结,气极反笑,将百里珩重新审视一番:“我好心帮你,你就这么揣测我?”
任谁都能听出她话中带气,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可百里珩摸不清她的意图,问道:“帮我?若不是你,我此时已在宫门外,何需屈就于此?”
江焕语气也冷硬了起来:“或许吧,不过谁知道这些看似细枝末节的选择,会不会引起天翻地覆的变化。今日自作主张耽误了王爷回府,是我的不是,我向王爷赔礼。王爷心胸宽阔,想必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眼中。”她虽然口中在道歉,眼里的愠怒却难以掩盖。
不待百里珩回应,江焕咬牙道: “告辞。”
百里珩从假山后漫步走出,在幽暗处,望着戚夫人匆匆远去的背影,眼前浮现日前他将谢央的衣冠带回谢府时,穿过朱红色的大门,遥遥与她对望时的情境。再来便是今日在大殿上,拜谢圣上封赏的弱柳之姿。
又忆起塞外荒漠,少年将军仰靠在沙丘边,望着无尽夜空,举起一坛酒一饮而尽,将酒坛肆意扔向不远处,听那一声脆响,半醉半醒提起他刚过门的娘子时,眼中燃起雀跃的光。
“我的娘子温柔体贴、单纯善良,像白雪一样,我要好好保护她,让她远离那些勾心斗角之事。”
百里珩叹了口气,谢央,你怕是看错了人。
江焕沿着来时的路向宫外走,靠近落马车的内门前。
戚大人已在车内酣睡,随侍被打发走了。戚惜正惴惴不安地张望,见到江焕的身影肩上一松,好似她才是在宫中莫名其妙走丢的人。
“你去哪儿了?”江焕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冷意。
戚惜腼腆地笑了一下,白玉般的脸颊挤出一湾浅浅的酒窝,讨好似的扯了扯她的衣袖,细声细气地说:“阿姊,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走远的。我刚才好像看见蒙尉了,我担心他被宫里人发现,所以才跟过去看看。”
原书中,蒙尉对戚惜一直如影随形,他的确会做出偷偷跟进宫的事。
但她明明应当是去见百里珩的,怎么会是去寻蒙尉?江焕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问:“你见着他了?”
戚惜摇摇头,挽着她的手道:“也许是我看错了。”
江焕轻叹一声,谁叫你是女主呢,错了也是对的。她拿着手指点了一下戚惜的额头,故作嗔怪道:“你呀!”然后带着她向宫外走去,又忍不住嘱咐道:“以后不要如此莽撞了,要是被其他人看见,免不了会多想。”
戚惜点点头:“阿姊的话我记着了。”
车轮滚滚驶向宫外,夜里城中寂静街上无人,江焕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想起方才百里珩对她的揣测,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她光顾着想要看紧戚惜,忘了推敲百里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是日后要成魔的人,怎么可能被三言两语蒙蔽。她这是把自己送到了百里珩眼前,打草惊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