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弥漫,分不清白天或者黑夜。建筑物影影绰绰地笼罩着雾中,只能看见阴森的轮廓。街上行人很少,因为时间尚早,即便是勤奋的雾忍,也大多还在梦乡之中。
小潮不满地跟着红发女人身后,脚步沉重。
照美冥回过头,让她停步:“轻一点,病人们都在休息。”
“我希望住院的是青!”她愤怒道。
“够了,小潮!我知道你对‘宵禁’很不满,但是如果青住院,那些海量文书工作就没人做了。”冥严肃地说道。
她咬紧牙关,看向病房。
冥把她抱起来,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可以看见长十郎安静又苍白的面孔。他的外伤已经痊愈,等查克拉衰竭的症状消失就能出院。
“忍者不擅长表达情绪,小潮。”冥在她耳边低声说,“青和长十郎都很关心你,只是可能关心的方式有点……烦人。特别是青。”
她的怒气根本没有消减。
长十郎住院这些天,青安排了一队暗部看管她。
宵禁时间是晚上九点。虽然她平时很少出门,但是被人强行限制自由又是另一回事。矶抚杀气腾腾,每时每刻都在冲击着她的血管,让她痛苦不堪。
这还是它第一次让她难受。
她也不想抱怨,因为她知道对矶抚来说“自由”有多重要。
都怪青!
“他都不来探望长十郎。”她在心里跟矶抚说,“坏家伙。”
“同意。”矶抚说。它对青的敌意一直都很明显。
“等长十郎恢复健康,就可以回你身边了。”冥严肃地告诉她,“别再恐吓值班的暗部,他们也是遵守命令。”
“我才没有呢!”她不可思议地回头说。
谁吓唬那些跟踪狂了?她根本一句话都没对他们说过。
她完全忽视了矶抚冒出的杀意。
照美冥慢慢挑眉,安慰她说:“好吧,那是他们自己的心理作用。我们先去训练场怎么样?”
跟冥一起训练又让她心情好一点。
她开始练习飞雷神了。
冥和长十郎都对这种木叶秘传保持沉默。青问过几次,但她在生他的气,所以什么都不说。而且她以后也不打算说,因为矶抚觉得“会给教你的人带去危险”。
她发现这种技术并不是战场上的随机应变——如果每一次飞雷神都即时演算,然后像她那样当场写术式,那也太不方便了。
所以应该提前准备工具。
木叶忍者就是提前在物品上刻了术式,他们身上肯定也纹了术式。
“我居然才意识到这点!”她在心里懊恼,觉得自己有点笨,“术式一般刻在什么地方?”
身上肯定要纹,而且必须纹在不容易受攻击的位置。至于物品……嗯,她没有武器。
“忍者用的武器有什么?”她在训练休息时问冥,“战斗的时候可以丢出去的,比如手里剑。”
“千本,苦无,手里剑……统称‘忍具’。”
“我从来没见你用过。”
冥笑了起来:“我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
她好奇地看着冥。
“我有两种血继限界,溶遁和沸遁。平时主要依靠血继限界和忍术作战。”冥告诉她,“如果你对兵器感兴趣……可以跟长十郎学习。他是这一代,甚至有史以来,资质最高的剑客。”
……真是看不出来。
虽然长十郎拔刀很有气势,但她完全感觉不到他有多强。连他自己也经常说“我算不上多厉害”。偏偏青和冥对他的评价极高。
“忍具……去哪里买?”她小心翼翼地问。
“街上到处都是忍具店。”
要多少钱?
她正想问,又听见冥压低声音:“不要浪费你自己的钱。去雾隐村的忍具店里拿东西,然后记在青的账上。”
“啊?”
冥笑得更开心了:“他太忙了,可能要好几个月之后才会发现异常。”
“……嗯。”
她决定今晚宵禁前就去逛一逛,看看有什么忍具能当飞雷神术式的载体。一想到可以花青的钱,她又没那么生气了。
“矶抚想要什么?”她问内心深处的水兽。
“……我什么都不能拥有。”
“别这么说,我会替你保管好的,直到你出来的那天。”她连忙道。
虽然她的语气很轻松,但在矶抚看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它离开笼子的那天,也就是人柱力死亡的那天。它有点厌恶这个想法。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它冷漠地说。
“好吧……”
她到忍具店买了一堆苦无、手里剑和千本。她现在穿的羽织没地方放忍具,所以只能又买了一些忍者的服装。
“记在青的账上。”她忐忑地说。
“青大人?你是他的……”店家怀疑道。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被监护人。”幸好,旁边帮忙拿东西的暗部说,“护甲再拿一套码数更大的,她正在长身体。”看来在青指挥的暗部之中,也有不少人对他不满。
今晚大丰收。
她的心情也好转不少。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都在研究怎么在战斗中运用飞雷神术式。
她跟冥打探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
冥不太了解:“我没有跟他交手过,只知道众所周知的事情。至于战斗技巧,你可以问青。他也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中活跃,有可能接触过。”
她拒绝见青。
很快,长十郎恢复了健康,重新负责她的护卫工作。他沉默寡言,没有特别道谢,但是亲手交了两件贵重的礼物给她。
一件是这次 S 级暗杀任务的报酬。
另一件是武器。
长十郎假装摆弄镜架,耳朵有点红,似乎觉得自己的东西拿不出手:“相对于你卷轴里的忍刀来说,这些不算什么。只、只是很普通的刀剑罢了……”
他结结巴巴半天,她已经迫不及待拆开了包裹。
里面是两把雪亮的刀剑,一长一短,刀柄上都有表明铸剑者身份的刀派纹章。底部留白,可以刻使用者的家徽。这两把刀削铁如泥,发丝放上刀刃,轻吹即断。
“长的是太刀,短的是胁差。”长十郎说,“你的手不够长,要再长大点才能挥舞太刀。可以先用胁差过渡一下。”
这天练习握刀的时候,她掉了一颗牙。
她惊恐不已。
长十郎忍笑告诉她:“你在换牙。所有小孩都会经历这一步的。”
就连矶抚也说:“这没什么。我一生中都在换牙。”
换牙期让她变得沉默。
长十郎教了她一种雾隐村暗部使用的手语,这样她就不用开口说话。
冥带她去医院看牙,叮嘱她别吃得太硬,也别吃得太软。她坚定道:“你要定期看牙医,做矫正。以后才会漂漂亮亮。”
“忍者也要漂亮吗?”
“你喜欢打扮漂亮吗?”冥问她,她点了点头,“喜欢就打扮,别管什么忍者不忍者的。”
“有点麻烦。”
“麻烦的时候就不打扮。”冥揉揉她的头发,“只要你喜欢,怎么都好。”
冥自己就是个外貌出众、打扮漂亮的女性,同时也是雾隐村最强大的忍者。比起长十郎这样的平凡少年,或者青这样睡在办公室的邋遢鬼,她更羡慕冥的状态——美丽又强大。
不过维持美丽实在太难了。
只要在训练场呆五分钟,她就会满身泥巴。
而冥连裙摆都不会乱。
“为什么你不是水影,冥?”有一天授课结束后,她问道。
冥微微皱眉:“水影对我来说,不是唯一的路。”
她听不懂。
冥垂下视线,绿眼睛发亮:“我很强大,是雾隐村重要的战斗力和为数不多的血继限界拥有者……比起当水影,我更想结婚。”
“结婚!?跟谁!?”
千万不要是青。她在心里尖叫。他是个坏蛋!而且他年纪太大了!
“不。不是跟谁的问题。”
冥的一缕红发从白皙的胸口垂落,美丽得惊人,“血继限界通过血缘传承。我生下的后代,大概率会拥有我的血继限界。所以比起当水影,我更想建立自己的家族。”
她的眼睛睁大了。
“……家族?”
“是啊,森之千手的木遁,宇智波的写轮眼,日向的白眼,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血继限界。”冥若无其事地说出了非常有野心的话,“也许在以后,我的姓氏不会亚于这些家族。谁知道呢。”
了不起。
太了不起了。
冥居然想当一个初创氏族的领袖。
“赶紧物色男人吧,冥!”她连忙说道。
冥哈哈大笑,即便是如此粗鲁的举动,在她身上也美得要命:“笨蛋小潮……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雾隐村还需要我呢。”
“嗯?”
“女忍者生孩子需要退出现役一段时间。”冥的笑容中流露出忧虑,“雾隐村一刻也离不开我。”
“哦。”她似懂非懂,还在为“建立家族”这件事震惊,“要怎么建立家族?我可以吗?”
冥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
“你都没有姓氏,小潮!而且建立家族一点也不好玩,就是生一大堆孩子,把血继限界散播下去。孩子们再通过近亲通婚,保护血继限界持续传承。”
她懵懂道:“感觉很麻烦。”
冥没有再提过结婚、男人、建立家族这件事。
不久后,暗杀波之国领主的事情终于发酵出后果。木叶暗部进入波之国,雾忍跟他们在暗中交锋,几乎每天都传来死亡战报。
冥亲自去了一趟波之国。
她回来的时候,衣裙和去时一样干净,似乎赢得很漂亮。
但她的表情冷若冰霜。
“这是我最后一次做这种事,青。”她差点把那个男人推进海里,“我不会允许暴政,更不会让血雾之里重演!”
后面几次训练的时候,冥也总是心不在焉。
她问她为什么。
“我不喜欢争斗。”冥的碧绿色眼睛十分柔和,“只是有时候……不得不完成使命。”
她理解地点点头,觉得冥和矶抚有相似之处。
照美冥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弯腰拉进距离,她的鼻尖几乎贴在她眉心之间。她脑子里一时空白,只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你也不喜欢争斗吧,小潮?”冥认真地问。
她点点头。
“你那晚跑去找长十郎,我才明白为什么青总说你是个‘好孩子’……”冥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这不是夸奖,小潮。”
“好孩子”当不了好忍者。
最好的忍者往往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好孩子”意味着平庸,温驯,循规蹈矩,正直善良。青希望三尾人柱力是个“好孩子”。她也的确如他所愿,所以他才觉得满意。
“……如果你没有像个笨蛋一样,跑出去找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少年,我可能会觉得你适合当忍者。”
冥有些冷酷地说道。
她的手攥紧了,眼睛有些发酸,从来没想过会从温柔的冥这里收到如此刻薄的评价。就在她拼命低着头强忍泪水时,温暖的指尖擦过了她的脸颊。
“小潮……”
冥几乎是耳语地说道,“像你这样的‘好孩子’,要么会成为特别蹩脚的忍者;要么……”
她感觉到了。
冥的声音在颤抖,她触摸她脸颊的手指也在颤抖,似乎有一团火焰在她心口燃烧,让她痛苦不堪。
她连忙握住她的手:“冥,我……”
“要么。”冥打断她,“就会成为特别伟大的水影。”
啊。
她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对方的碧玉之眼。
/
冬天,雾隐村完全控制了波之国。
波之国这个临陆的岛国,将水之国的影响力之间辐射到了大陆之上。
第二年的夏天,雾隐村开始以波之国为据点,在北方的汤之国和南方的茶之国部署兵力。在她八岁的生日之后,水之国已经从北往南、从上到下,形成岛链封锁,对火之国呈包围侵吞之势。
冥离开雾隐村的时间变长了。
青几乎不再出现。
长十郎每晚都在屋顶磨刀,他说他需要“做好准备”。
而她光是看地图都觉得有点不妙。
雾隐村想发起侵略战争吗?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她在内心问矶抚。
“你在这里过得很快乐。”矶抚不解。
她说:“你的安全更重要。”
矶抚曾经被当作战争兵器。她很担心,青没准想做同样的事情。万一矶抚真的被释放出去破坏他国怎么办?
“想走就走吧。”
矶抚是那种不问任何问题就支持她的好伙伴。
在它盲目的支持下,她完全没有认真思考,说走就走。
然后在门口被长十郎拦住了。
“长十郎,我不想伤害你……”她为难道。
长十郎有点困惑:“伤害我?”
“我不想做这件事。”跟他战斗。
“我也不想的。”长十郎叹了口气,“但是前辈要我亲自……”
“青太过分了!”她怒不可遏,“我绝对不会让他操纵我成为战争兵器!”
“……嗯?”长十郎的脸看起来更茫然了,同时还有点担忧,“他只是让我通知你参加中忍考试。这……应该不是让你像一尾一样去袭击举办考试的隐村吧……他难道是这个意思吗?”
半小时后,她和长十郎一起站在青办公室,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们两个蠢货!”
青背着手,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是谁说的要把三尾丢去袭击中忍考试?”
她面色通红,嘀咕道:“你?”然后被青狠狠瞪了一眼。
“这种灾难性事件发生一次就够了!参加中忍考试的都是隐村的后备力量,都是孩子!谁能想出这种残忍的阴谋?”青怒不可遏。
“大蛇丸。”长十郎举手说,“还有你……前辈?”
冥在一旁笑得很开心,她坐了青的座位。
“为什么你们会这样看待我?”青停步问道,目光紧盯着最矮小的孩子,“小潮,回答。”
“那不然呢……”
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小声说,“大蛇丸袭击中忍考试,好歹有一个人晋升了中忍。雾隐村有次毕业考试,总共就只活下来一个人。”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再不斩是个疯子。”青略微哑然,“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让他进了暗部,并且在暗杀部队服役多年。”冥适时地讽刺道,“这是一种变相鼓励,导致后来血腥事件时有发生。”
“任何人都有可取之处。”青不耐烦地说,“长十郎也在暗杀部队服役,他的精神就很正常!”
冥抬了抬眉毛,长十郎盯着自己脚尖。
而她还想说什么,被青冷嘲打断:“别说话了,你缺牙。”
她尖叫一声捂住嘴巴。
冥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维护她:“再说她一句,你也会缺牙!”
两个大人吵起来。
她肚子都饿了,长十郎悄悄牵起她的手,低头问:“回去吗?”
“好了你们回去吧。”青终于注意到他们俩,“长十郎,认真看任务卷轴。”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了“逃跑”这回事。
她可以去参加中忍考试,如果这段时间过后还在对青生气,就在大陆上找个别的地方定居,不回来了。
她想参加中忍考试,主要是因为她很想知道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忍者都是什么情况,她在忍者之中到底算什么水平。
因为矶抚的存在,她暂时把所有忍者都当成假想敌。如果能更了解各个国家的忍者,对她也会有帮助,
长十郎给她读了任务卷轴。
三人一队,包括一名精英上忍和两名年龄足够混进中忍考试的上忍。精英上忍负责扮演指导老师,另外两个上忍负责扮演学生。
“我们三人的主要目标都是保护你。”长十郎说,“这是个 A 级护送任务。”
她心想:‘我真的需要保护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S级暗杀任务。”
“……又是暗杀任务。”她皱着眉。
半年前长十郎才完成了波之国的 S级暗杀任务,现在青又给他分配一个。幸好这次是团队合作,不是单人执行。
“嗯,目标是雨隐村的一个忍者。”
“为什么杀他?”
“主要是因为市场竞争。”长十郎无奈地解释原因,“暗杀委托是雾隐村的重要收入之一,雨隐村近些年抢走了我们不少大客户……青希望给他们一点警告。”
长十郎有很多细节没有告诉她。
比如,暗杀任务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
参加中忍考试则是掩饰。
雾隐村从不参加其他隐村组织的中忍考试。
由于波之国冲突,雾隐村和木叶隐村的关系恶化了。现在又必须穿过火之国,才能快速抵达雨隐村。为了避免路上被木叶找麻烦,青直接给她报名了一个中忍考试,并且要求火之国准许通行。
不管两国关系多紧张,像是中忍考试或者医疗援助之类的任务,总归是特例。
再加上木叶是那种“好”村庄——他们甚至转头就原谅了发动入侵的砂隐村——所以申请非常顺利。
他们会从火之国进入风之国,再从风之国边境潜入雨隐村。
等暗杀完成,再回来参加中忍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