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长十郎把医生带来了。
“他没救了。”
这是医生检查君麻吕之后的第一句话。
“如果他没救了,那你也没救了。”长十郎威胁道,“他一死,我就砍断你的脖子。”
医生吓得脸色煞白。
小潮从来没见过长十郎说话这么凶。
他平时温声细语,别说“威胁”了,就连对人皱眉都不会。
等他关上房门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惹你生气了吗?”
长十郎摸摸她的头:“他不应该故意不治疗你。这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长十郎做任务总是尽善尽美。
他不仅绑架了医生,还用卷轴带走了他的全部医疗设备。现在可以给君麻吕接上呼吸机和看心电图的装置了。
医生每天半夜都被噩梦吓醒。
她觉得他反正醒着,不如研究一下病历。于是拉上长十郎,三人在屋顶会诊。
“这是遗传病。”长十郎冷漠地告诉医生,“在尸骨脉的拥有者中偶尔会出现。”
她给医生读病历:“这上面写了——长期使用尸骨脉会永久改变骨骼密度。患者的骨头会变得非常脆,最后甚至稍微一动就会碎裂。如果在战斗中发病,骨骼碎片有可能进入内脏关键位置,导致当场死亡。”
“这一年来,砂隐村维持他生命的办法就是大量补钙。”她继续说,“但是他的情况还是越来越差了。”
这意味着,他的内部结构很快就会崩溃,变成一坨血肉模糊、缺乏骨骼支撑的东西。
医生听得入神,没想到小女孩居然把复杂的病历和实验记录全部读完了。他忍不住道:“可以给他替换一部分人工骨骼吧。”
“患者本人拒绝了这个疗法。”她翻到卷轴记载的内容给医生看,“人工骨架会影响他使用血继限界,他不能接受。他必须让自己‘有用’。嗯,要先活着才能有用吧……?”
长十郎摇头:“作为忍者,失去力量对他来说比死了还痛苦。”
“那矿化疗法呢?”医生连忙问。
矿化疗法,就是治疗师用自己的查克拉加固患者的骨头。
看来所有医生的思路都差不多。
她指向卷轴另一处:“最先尝试的就是这种疗法!但是效果不佳。患者的成骨细胞和破骨细胞都只受血继限界控制,治疗师的查克拉根本没用。”
医生不由感慨:“操纵骨骼的血继限界,最终会破坏全身的骨骼。还真是讽刺。”
长十郎却认为这很正常:“几乎所有血继限界都有自毁倾向,操纵骨头会毁掉骨头,操纵眼睛会毁掉眼睛……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平衡吧。”
“根据病例,目前唯一一种生效的疗法是反吸收疗法。”小潮继续说。
“没听说过。”
“这是自创的疗法,患者的上一位医生为他量身定制的。”她又拿出了自己做的笔记,上面没有文字,全是数字,“把他在战斗中排出体外的骨骼收集起来,植入体内。再通过注射激素刺激细胞,反向吸收这些骨头。”
“非常……聪明。为什么没能救活他?”医生问。
“病历上说是因为破骨细胞分解骨头之后,无法定向生成正常的骨头。只会让体内多出很多钙或者碎骨……这个疗法跟砂隐村后来用的方法本质上差不多,效果不佳。”
他们陷入僵局。
她拿着笔记本翻来翻去:“患者对每种疗法都有反应。但是治疗效果有波动。所以我重算了一些数据,形成了一个算式。”
“算式?”长十郎问。
“嗯。使用血继限界的时间、治疗开始的时间、激素的使用剂量等几个变量跟治疗效果之间的规律。可以用算式表达。”她说。
不是越快开始治疗就越好,也不是越晚治疗开始越好。它是波浪形的,只要找到正确的系数就能取出峰值了。用药剂量也是如此。
这是纯粹的数学问题。
医生听得两眼发直,一脸茫然。
“唔……也就是说,某些疗法的治疗效果下降,其实只是用药时间和剂量不对?”长十郎指着“反吸收”疗法说,“我们应该再试试这个。”
“反吸收疗法是利用他自身的愈合能力,这个方法需要他醒着,并且能使用查克拉。”医生摇头,“他现在太虚弱了。”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问。
“我有个想法。”医生从专业角度提出,“在体外进行矿化疗法,避免受他的血继限界影响。然后把治好的骨头移植回去。”
“这是大手术。每次战斗都这样,身体受得了吗?”长十郎怀疑。
“不是每次,是这次。先把他弄醒了再说。”医生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也是使出浑身解数,“等他醒了,我们再用小潮那个算式……来优化反吸收疗法。”
确定治疗方案之后,医生开始为大手术做准备,但长十郎总怀疑他想搞鬼。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问。
医生惊恐道:“我当然紧张!我又不是纲手大人!我这辈子第一次动这么大的手术。把一个人的 206块骨头一块块取出来进行矿化,然后再塞回去!你知道有多难吗!?”
“他有三百多块骨头。”小潮不满地说,“你不看病历吗?上面写了,因为血继限界的原因,他的骨头比一般人多很多。”
“……我不做了,杀了我吧。”
医生最终还是被长十郎用刀架上了手术台。
而她则闯过暗部的看守,把青从会议室里拖出来,说要“借用”他的白眼。
白眼是相当厉害的医疗辅助手段,比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都好用。
青能直接透过血肉,看清君麻吕的每一块骨头,甚至还能精确地报出骨骼密度。他能看清他的血液流动速度,看见心脏泵血的样子,这样就不用担心他术中暴毙。
“我不想救他。”青强烈反对。
她马上开始大喊:“冥,青上次给我灌了好多好多清酒!还让我——唔!”
青捂紧她的嘴巴。
“闭嘴,我给你两个小时。”
最后手术花了十六个小时。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医生在第三个小时就已经耗尽了查克拉。她用尾兽查克拉强行又给他续了十三个小时。
这个疗法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患者经不起几次大量失血,也没有医生能长期为他做这个。
他们花了整整十六个小时,还是在有白眼、尾兽查克拉辅助的前提下。没有透视技术和无穷无尽的查克拉支撑,手术根本不可能成功。即便是像纲手姬那样高明的医者也不行。
君麻吕在术后第三天醒了。
他睁眼的时候,她正用一根千本在他的胸口扎纹身。
“嗯……”他发出了一点痛苦的低吟,嘶哑得像树枝断裂的声音。
她吓一大跳,高声叫道:“医生!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检查。
当他把听诊器贴到君麻吕身上时,一道骨刃差点切开他的气管。她眼疾手快地攥住了骨刃,把君麻吕的手按回床上。她掌心细密的黄色鳞片和密度极大的骨头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住手,这是医生。他救了你!”她设法制住病人。长十郎也及时从窗户跳进来,给他戴上封锁查克拉的手铐。
很快君麻吕就失去了挣扎能力。
她捡起那根骨刃,仔仔细细地观察,越看越觉得了不起。
这块骨刃重得可怕,密度极高,而且边缘非常锋利。最关键的是,君麻吕刚刚排出骨刃的掌心,现在已经没有伤口了,可见治愈能力惊人。
“这种血继限界很神奇。”矶抚也承认道,“伤口的愈合速度太快了。”
她抓紧时间把飞雷神术式的纹身完成。
这样一来,如果君麻吕逃跑,她可以直接追捕到他。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君麻吕胸口,飞雷神术式旁边,有另一个黑色的纹路。
在场没人知道。
医生怀疑这就是病历上提到的“咒印”,它似乎有增幅力量的效果。
那天做手术时,青也说君麻吕身体里有不属于他自己的查克拉。不过他觉得这是砂忍留下的陷阱。
接下来几天,君麻吕断断续续清醒了一会儿。他的精神状态很差,记忆力减退。她刚介绍过“这是医生”,下一秒他又会发疯攻击他。
“他在砂隐村被关了一年。”长十郎推了推眼镜说,“刑讯部门会用药物和幻术来控制危险的囚犯。这些东西会产生严重的后遗症,有些症状甚至有可能是永久的。”
“那怎么办?他会变成疯子吗?”
“我不知道,潮小姐。”长十郎无奈道,“如果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应该能恢复过来吧。”
接下来几个月,君麻吕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她也不再花这么多时间在他身上了。
她要抓紧时间训练。
这次中忍考试让她意识到,世界上厉害的忍者有很多,就连许多下忍,都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技巧,更别提各个国家的中忍、上忍,甚至是影了。
她还要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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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冥抽空给她上了一节特别的课。
她给她讲女忍者怎么处理月经期,怎么避孕。讲完基础性知识和避孕问题之后,青也突然出现了,他还带着封印卷轴。
“接下来。”冥示意道,“他要向你说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已经看过男性生理结构图了。”她大声道。
“……不是这个。”青咳嗽一声继续道,“女性人柱力跟男性人柱力相比,有个不同的地方。”
青告诉她,一旦女性人柱力怀孕,分娩将会是她一生中最危险最脆弱的时刻。封印会变得极其不稳定,尾兽有可能跑出来。所以女性人柱力的避孕工作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他一连说了三个“非常”。
冥的表情也很严肃:“小潮,你还小。但是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所以我们要尽早做好准备。”
“我以后不能怀孕生孩子?”她没什么感觉,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对“生育”完全没概念。
“对,你不能。”青说。
冥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对她说:“结婚、怀孕、生孩子都是你的自由,你可以生,也可以不生。我们只是告诉你风险,希望你以后做出正确的决定……”
“不,你没得选,就是不能生。”青打断道,“上一任九尾人柱力分娩时,九尾跑出来毁了大半个木叶。人柱力死了,四代目火影也死了。你要吸取血的教训,绝对不能怀孕。”
“青……”冥按住眉心。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给你上一个封印。”他举着卷轴,凑到她面前,“你可以责怪我或者恨我,都没关系……小潮。”
“那个。”她真的没什么感觉,“我可以不生。但是一定要用封印吗?”
“一定要用。因为战场上的情况很复杂。”青冷冷道,“你可能会被俘获,被关起来,然后……”
“好了,这不是这堂课的内容!”冥连忙说。
“你对她太温柔了,冥。”
“她还小,至少等她发育之后再说吧!”
“敌人才不会管她多大年纪,她得事先了解风险。”青非常严厉,一只手按住了冥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的肩膀,“封印也必须在她完全发育之前完成,冥,这个措施非常重要。”
冥陷入沉默,温柔的绿眼睛像一潭泉水般注视着她。
最后在冥的监护下,青开始进行封印。
虽然是他要求附上封印的,但是在封印过程中他一直皱着眉,好像在做什么不情愿的事情。
“我不会在你分娩的时候伤害你。”
矶抚旁听了很久的人类基本生理知识,然后说。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封印本身的问题。”小潮坐在落日沙滩上,身旁的巨大水兽投下长长的影子,“人柱力分娩时,封印不稳定……你可能会,嗯,漏出来。”
它歪头看着她:“就算我……漏出来了,也会保护你和孩子的。”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矶抚。我还小呢!”她有点不高兴。
“那些雾忍觉得越早考虑越好,我觉得他们是对的。”矶抚很少认可人类。
它缓慢而沉重地靠近了她,把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下面。它看着她小小的身形,有点无法想象她长大以后揣着幼崽的样子。
“我从来没想过生小孩这件事!”她怒道。
“你以后会想的。”
“矶抚多大了?有想过要一个小矶抚吗?”她愤怒地瞪着同伴。
“我……你对我的理解似乎有误。”矶抚闭眼沉思道,“作为查克拉的造物,生育并非我的本能,我也没有让族群延续的职责。但你不一样,你是人类,繁衍应该是你的本能。”
她气得面红耳赤:“你、你这个家伙……”
为什么矶抚老是用这种自以为是的语气讨论人类?它根本什么都不懂。人类有繁衍的本能,当然也有为了职责使命而不繁衍的本能。
“如果矶抚只是想从封印里出来,那我长大以后就去找个人生孩子。”她最后说。
“我没说要……”
“就这样吧!”她怒气冲冲地跑了,“等我生个小孩,把矶抚放出来!”
“我不是……”
沙滩上只剩下矶抚一个。
它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再讨论生育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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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时,小潮的忍术课结束了。
冥教了她所有常用的水遁术,剩下的就是不停练习。
她的练习对象通常是长十郎。长十郎熟悉水遁,也能跟上尾兽查克拉的强度。他们一起进步很快。
有时候青也会参加训练。
白眼的威胁相当大,他总是在她施展忍术之前,就看清了她是怎么调动查克拉的。她被耍得团团转。幸好青已经过了体能巅峰期,别管他有什么诡计,只要她用飞雷神近身,矶抚一尾巴就能把他扫趴下。
跟冥一起训练,通常是在海上。
她的忍术会造成很大的破坏,甚至让整个雾隐村主岛摇晃不止。想要靠近她太难了。飞雷神苦无会被弹开。她尝试过几次消耗战术,也不行,冥的查克拉储量非常惊人。到目前为止,她还从来没赢过冥。
除了训练之外,她也开始做委托。
元师给她安排了一些水之国境内的非战斗委托。通常是给大名送信,在富商的晚宴上担任护卫,或者帮忙押送贵族给雾隐村提供的物资。
“这是为了帮助你熟悉水之国大名、贵族和富商。”冥温和地告诉她,“水影必须要了解这些。”
“元师真的打算让我当水影吗?”
冥没有给她太多虚假的希望:“你太年轻了,小潮,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那他不打算让我当水影?”
“他说了不算。”冥坚定地告诉她。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冥半蹲下来,亲切地说:“小潮,你是一颗种子。我们所能做的,只是给你浇水、施肥、除虫。但是种子最终成长为什么样子——是普通的小草,还是美丽的百合、茂盛的大树,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你最终会长大,并且成为合格的影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成为水影不是什么“梦想”。
她曾以为这个位置很方便,可以接受整个水之国的保护。但事实上正好相反,是水影保护这个国家,而非被国家保护。
她已经听过很多牺牲的故事。
影这个位置根本不安全,再加上人柱力的身份就更不安全了。战争往往是从人柱力被暗杀、绑架、尾兽封印失灵开始的。
作为人柱力的影,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活靶子。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告诉冥,“我现在也没那么想当水影了……”
冥不因她的反复无常而失望。
她微笑起来,绿眼睛里荡漾着温柔的碧波:“很好,小潮。你有这样的犹豫……很好。因为你终于开始认识到,水影要背负的责任之重大了。”
“成为水影”不再是一句口号。
因为认真对待了,才会犹豫不决,权衡利弊。
“没关系,你年纪还小。有充足的时间想清楚一切。”冥把她抱进怀里。
她闻着女人身上的香味,心想:她的确还有时间,但是雾隐村还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