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当了多久的忍者,鸣人始终无法习惯一件事——死亡。
尤其是像这样的牺牲。
此刻,雷之国的大瀑布前,干柿鬼鲛正在水牢中承受狂鲨噬身之痛,只为保守晓的秘密,不向他们传递任何情报。
这是鸣人想都想不出的死法。
——被自己的通灵兽撕咬吞噬而亡。
他的手是冰冷的,九尾带来的热焰正在他心中燃烧。
他胡思乱想了很多。
一般来说,审讯不是应该在安全的地方开展吗?就地提取记忆,很容易让敌人有机会自杀吞下情报。还有,晓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一个叛忍如此忠诚,承受如此之大的痛苦?
鬼鲛看起来太痛苦了。
鸣人无法从那张染满血的蓝色鱼脸上移开视线。
谁能想到鲨鱼人的血也是红色的?
十二岁时,再不斩和白安静躺在地上的画面,再度浮现在他眼前。下忍时期,波之国那个可怕的任务在他心中烙刻太深,他印象里的雾忍总有种残忍又深情的色彩。
干柿鬼鲛太符合这个形象了。
究竟为何而战斗呢?
又为何而牺牲?
他想问问鬼鲛。
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吗?
瀑布飞坠大地的巨大噪音忽然停止了。不是他的心理原因。确实是没有水声了。他旁边的凯长大了嘴巴,诧异地抬头看着上方。
他也顺着其他人的视线看去。
水在自下往上流动。
好像戏剧开幕时,缓缓拉起的帷幔一般。瀑布往天上飞涌,露出滑溜溜的山岩,水草挂在壁缝之间。地上的河也倒流而上,直到干涸。原本在河面战斗的人都掉在了河床上。
这个让河川逆流,带走全部水分的神秘水遁术,打破了让所有人无能为力的水牢术。
鲨鱼通灵兽被驱逐。
鬼鲛痛苦地摔落在白石滩上,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雾隐村叛忍残破的身躯面前。
“对于恶人来说,好的品格从来没有好的下场……鬼鲛前辈。”
忠诚伴随牺牲,
信任招致背叛,
仁慈滋生腐败。
这一切善的、好的,都会成就真正的正义之士,并像毒药般摧毁那些坏得不够彻底的家伙。
她的视线和太刀一同垂下,月光般雪亮的刀尖抬起了鬼鲛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今天天气晴好。
背着光,鬼鲛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是……来?”他只有眼珠子能动了。
对了,鲛肌。
她说过,等他死后,就要来带走忍刀。
她的刀尖纹丝不动,轻轻压在他喉咙上:“请告诉我,今日是你的死期吗?”
鬼鲛痛苦到无法思考。
迈特凯用强大的体术打碎了他全身大部分骨头。鲨鱼啃食了他的皮肉,让他面目全非。大量失血之后,他开始浑身发冷,瞳膜被模糊的黑色覆盖,只能嘟囔一些不连贯的词。
“嘛……这还用问吗?”他露出满口尖牙的笑。因为牙缝中的血,这个笑容很恐怖。
“我觉得不是。”
她收回太刀,重新用绀青色缎带系好。“各位——”她回过头,对围杀鬼鲛的这群人说,“我要把他带走了。”
鸣人没有说话。大和队长表情深沉,正在分析什么。迈特凯还没从激烈的战斗中完全恢复,气喘吁吁的。
“你是晓的后援吗?”奇拉比怀疑地盯着她。她听不懂他怪异的语调。
“不,你不能把他带走!他试图捕获我们的人柱力,还盗取了联军的作战情报!”有个云忍说。
等等,什么联军?
其他四国背着她成立联军了吗?
她瞥了一眼鬼鲛,他已经失去意识了,也问不出什么。
木叶忍者中倒是有熟面孔。
她认识漩涡鸣人,还认识那个带队在水之国做护送委托的男人。
“我没跟你商量。”她对八尾人柱力说,“我是告诉你,我要带他走。”
在她伸手碰到鬼鲛之前,一道雷霆刀光击中了她的手背。矶抚的鳞片瞬间覆盖她的皮肤,擦出一连串火星。
雷刀的速度之快令她都为之震惊。肯定已经超过音速了,比她遇到的绝大部分忍者都快。
出刀的人是云忍奇拉比——八尾人柱力,现任雷影的义弟,也是最强大的人柱力之一。
她注意到他和雷影一样高大魁梧,体格健硕,一共佩有七把武士刀。
鲛肌也在他手里。
除了他之外,木叶的威胁也仍然在。
大量树木快速破土而出,尝试缠缚住她的双腿。鸣人和另一个上忍的站位非常讲究,呈三角之势堵住了她的退路。
这下她知道保护任务有多难了。
如果就她一个人,可以直接飞雷神跑掉。但鬼鲛几乎所有肋骨都断了,带着他在战斗中高速移动,肯定会危及生命。
她只能在原地守护他。
同时,还要抵挡木叶和云忍的威胁。
她又垂下视线看了鬼鲛一眼。
他半闭着眼,牙齿上都是自己吐出来的血,笑容疼痛又扭曲,似乎在等着她后悔。
她只是看着他。
天开始下雨。
操纵气候有不利之处。
奇拉比的雷刀完美适应这样的湿度,雷遁在雨水的引导下直摄她的门面。而她在周围所有水都导电的情况下,无法使用化水之术,只能硬接。
‘雷遁的速度都这么快吗?’
她在心里跟矶抚抱怨。对方的超音速雷刀已经和旗木的雷遁差不多快了,还不需要写轮眼校准方位。
木叶的体术专家第二个行动。飞踢结结实实地砸在她的背上,这记试探性进攻强度极高,能打碎鬼鲛的骨头。
木叶一定分析过她的情报。
第三个行动的人,开始用木遁构筑树海囚笼,重建地形,把周边所有疑似飞雷神术式的痕迹都破坏掉。
在一片电闪雷鸣、大地皲裂的混乱中,她将双手拢进羽织袖口,望向了守住干涸大瀑布的鸣人。
“你的蓝眼睛。”
她歪头道,“还是如此悲伤。”
六年前的波之国,他是这么看着再不斩和白的。六年后的雷之国,他也是这么看着鬼鲛的。
像是宿命一般,见证了雾忍们的背叛与忠诚。
武士刀拦腰切中她的躯干,擦出火星子,照亮她平静的脸。迈特凯的体术无功而返,直接被巨大的反冲力弹飞。树海之中水流涌动,相辅相成,越长越多,枝干把地面都掀开了。
而她仍稳稳站在鬼鲛面前,在各种刀兵与忍术中不动如山。
“来得太慢了……”
她用手指轻敲着自己的手腕,不耐烦地对空气说。
在飞舞交错的忍术之间,一个巨大的气泡裹住了鬼鲛,使他平稳飞离地面。有人把带着起爆符的手里剑丢向气泡,却被酸液腐蚀成一滩铁水。
她松了口气,放下拢在袖子里的手。
一袭蓝色羽织的男子从泡影之中显现,站在摇摇晃晃的枝头,敞开的外袍间露出竹筒。黑发半遮住柔美的面孔,他神色慵懒,语速很慢。
“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羽高的泡沫之术很适合运送脆弱目标,所以她第一时间用魇雾绝埋之印联系了他,没想到他慢得像蜗牛,等她挨了半天打才来。
嗯,六尾犀犬是只蛞蝓。
可能在速度方面跟矶抚半斤八两。
“人有点多啊。”羽高轻盈地落在她旁边,和气地问。他扫视一眼,发现了另外两个人柱力。
他们还没死心,想截下鬼鲛。
她没空回答,抬手掷出一枚飞雷神苦无,击中飞身拦截巨型气泡的奇拉比。眨眼之间,她就出现在苦无位置,雪亮的短刀从袖中出鞘,凶悍地架住他手中的武士刀,不可思议的巨力直接将他逼退到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羽高升起气泡,往海面上去。
“你来断后吧,潮。”
追兵之中不乏对空手段,疯长的树木很快就把鸣人、凯托起,接近慢悠悠的气泡。
“谁跑得慢谁断后!”她抬头对羽高说,身影转瞬消失在空中。
结果羽高吹了个大气泡,把她往反方向炸开。她差点摔进那个绿油油的木叶忍者怀里。
“潮大人呐……”羽高摆了摆手,“我还是比较适合护送任务呢。”
“我要杀了你这家伙!”她气得发抖。
“专心。”矶抚沉静道。
九喇嘛和牛鬼都不是简单的对手。
而且看样子,人柱力已经能控制住它们的力量了。
六道仙人总是说,它们会永远团结,永远亲近。矶抚假装相信这种童话故事。但它心里清楚——尾兽作为完全不同的个体,纷争永远不可避免。这点与人无异。
她勉强按下恼火,专注于面前的战场。
敌人太多了,只能依靠矶抚的绝对防御缓解局势。和中忍考试那时一样,有些一筹莫展。
“你是拦不住我们的。水之国的确不远,但他们赶过去怎么也要几个小时吧。”
那个被鸣人称作“队长”的木叶忍者开口了。他使用木遁。很稀奇的血继限界,是初代目火影的后代吗?
奇拉比放下了嘴里咬着的一把刀,大声道:“水之国?原来是雾忍吗……我就知道那些家伙跟晓有联系!五大国中只有他们反对五影峰会!”
“这位可不仅仅是‘雾忍’……”木遁使很明显知道她的来历,“正是那位拒绝了五影峰会的大人。”
啊。木叶的间谍网络真了不起……当然也可能是雷影特别大嘴巴。
“不管你是什么,让开路吧。拖延毫无用处!本大爷很快就能追上那家伙!”八尾人柱力的气势很足,背后已经隐隐开始浮现赤红邪异的尾兽查克拉,是八条触手虚影。
“是啊。”
这个轻轻附和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看向鸣人。
他的眼睛蓝得可怕,像一片汪洋。但是当她感应他的时候,又有种飓风般呼啸着破坏一切的气势。
鸣人在她的凝视中哽了一下:“我、我知道你在等鬼鲛撤离,但他们速度不快,你也没法拦住这么多人。”
她慢慢说:“我没有在等他撤离。”
鸣人有点无措,又看了看自己的队友和奇拉比。毫无疑问,其他人的策略是围攻、追击、捕获,一气呵成。
好像只有他不想战斗。
“这边的涨潮时间从下午四点五十五分开始,鸣人君。”她语气熟稔,只跟他一个人说话。
矶抚也用差不多的姿势看着他,仿佛能透过那件橙色外套,看清人柱力身体深处的九喇嘛。
鸣人注意到大和队长的表情微变。
如果她等待的不是撤离,也不是支援。
那么——
“离涨潮还有五分钟!”大和已经反应过来,“鸣人,快趁现在拿下她。”
鸣人犹豫不决。
奇拉比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直接拔刀上了。他和凯一前一后袭来。武士刀上盘绕着闪电,拳脚破空时发出爆裂巨响。
周围并没有飞雷神术式。就算有,也不能转移走。因为她的目标不是躲避,而是将所有人拦截住。
太刀出鞘,挡下了奇拉比的超音速雷刀。他力大无穷,直刀交错一架,让她根本不敢抽身离开,不然下一秒所有七把刀都要劈到她脸上了。
她只能单手紧握太刀,又抽出胁差架住后方的踢腿。
“还有一把?”奇拉比注意到她也是用的多刀流。
最开始阻截他的是短刀,现在左右手分别是一把太刀和一把胁差。太刀上的刀纹是鸟形,他认出是水之国的国宝级名刀。短刀和胁差都是残月形,来历不明。
“鸣人!”大和高喊着,“现在!”
嗡鸣声。
她闻到了风的气味。
狂暴,热烈,出现在那片蓝色的汪洋之中。极具破坏性的力量,可以轻易粉碎陨石、打破坚壳。
她双手被制,这个时候再受到攻击,就只能由矶抚抵挡。
但是……
“不行。”她的感知愈发强烈,“矶抚,这个不行。”
这个会挡不下来。
她匆忙回头,看见鸣人手中耀眼的球体。查克拉在体外无序又疯狂地转动,像一颗小小的行星。周围一切都被它绞灭,连灰尘都无法幸免。
“别害怕,有我在。”矶抚安慰她。
她牢牢攥着刀柄,看着鸣人那双蓝眼睛,而非握着螺旋丸的双手。
一切都在慢放,时间长得不可思议。
每到这种危机关头,她都会想起自己死去或者未来将会死去的地方。在那个冰冷,孤独,看不见光的地方,化作众水中最深邃的一部分,被无尽波涛淹没。
那时,她不再是束缚矶抚的肉笼。
也不是它永恒生命中的牵绊。
会不会在另一种结局中,她不用死,矶抚也可以获得自由?
“潮……”矶抚能听懂她的心声。
“别担心。”她温和地承诺道,“在矶抚自由之前,我一次也不会输。”
黄色鳞片逐渐覆盖她即将接受冲击的地方。也许可以缓和攻势,但还不够。风会像快刀般绞入坚不可摧的鳞甲,接触到她和所有人类一样脆弱的血肉。
会被撕碎。
她的查克拉猛然爆发,赤红色的虚影裹住三条巨大的尾巴横扫过去,推开了前后两人,然后直面九尾妖狐的宿主。
螺旋丸靠近她的身体时,鸣人听见她贴在他的脖子边说了句什么。
“时间到了。”
涨潮的时间,到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而他越过她的肩膀,看见岛屿远处升高的海浪。巨浪像一堵墙似的围住了整座岛屿。什么时候的事情?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刚刚还距离他一掌不到的女孩,眨眼已经乘浪远离,合掌结印的手势非常奇怪,前所未见。
“来为那不可企及之物涌动吧——”
她的声音从水波中传来。
海浪还在升高,有点太高了,好像整个地平线被抬到了他们面前。天相也在变化,月亮在黑夜来临之前就出现在空中。浪潮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它,最后,水作的苍顶居然在他们头顶合拢,包围了整个岛屿。月光穿透深深的海水照进来,一切都笼罩在幽幽波影之中。
“水遁·众水皆临之御嶽!”
这究竟是陆上,还是水中,已经没有人能分得清了。
是众水巡回的圣地。
是万顷潮汐的牢笼。
也是她想象中,自己墓穴的样子。
大海扑面而来,巨浪轰然倒下。
沉重的水压令凯这样的体术专家都不堪重负。在这里游动,就跟在凝固的千吨钢铁里游动差不多。整片海都压在他们的身体上,光凭水压就足以致命。螺旋丸没入了水体,一层层荡开波澜,又一层层平息。
御嶽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两个人柱力站着。
他们有着尾兽级别的强健体魄。
只能靠他们寻找出路。
“别用雷遁,你这家伙!这是水底下!”鸣人突然被电得大叫。
“这是幻术。”
“肯定不是幻术!”鸣人指着自己根根竖起的头发。
深海的水压朝他们倾轧过来。
除了荡漾的波涛,鸣人什么都感觉不到。恶意感知在这里好像完全失灵了,那颗心之中不存在“仇恨”。
仔细看,瀑布的轮廓还在。
木遁形成的森林沉于水底。岛屿完全重叠在这个被忍术创造出来的水世界上。而月光始终遥远地高悬在他们头顶。
奇拉比朝着鬼鲛远离的方向游,但是不管怎么走,这片“海”都没有尽头。
当他们好不容易从御嶽之中挣脱,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所有人精疲力尽地站在原地。大瀑布之上,月亮高悬。
“退潮的时间到了。”大和队长看着月亮的位置,计算现在的时间。距离涨潮正好过去六小时。
“这是水遁吗?”鸣人脱下了湿透的外套。
“看起来是水遁……但不太像忍术能做到的地步。更像是血继限界,比如木遁的树界降临。”
“是水界降临吗!”凯灵光一闪。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
水界忍术拖延了六个小时。
现在鬼鲛肯定已经到雾隐村了,继续追击就要面临水之国的报复。还是先向火影、雷影报告情况比较好。鬼鲛的死活是小事,联军作战计划泄露才是大麻烦。
大和不安地揉了揉太阳穴。
“总之,先回去见纲手大人吧。”
说来……纲手大人也消失几天了。
不知道是躲赌债,还是在短册街某个地方摇骰子摇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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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在木叶暗部的势力范围内偷闲打牌,就不会被发现。
这是纲手的诀窍。
她喜欢去茶之国。
离火之国近,除了少量雾忍之外,几乎没有忍者。而且帮派横行,就算欠了赌债,也说不准债主什么时候就死于地盘斗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