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
忍者则对“目光”更加敏感。
对于宇智波来说,“视线”几乎就像实物一样是可以被看见的。
带土总是知道敌人在什么位置看着他,下一波攻击从什么方向来,哪里是对方的视野盲区。
他一进入湖区就有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不是第一次了。
在水之国,时不时就会这样。
这个被水域覆盖的国度,月光没有遮挡,铺满整个水面。它又大又亮,倒映水中,如眼波流淌,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天地间的渺小之物。
长久以来,“月之眼”的计划都在带土脑海中盘旋。他以为是这个导致自己疑神疑鬼,总感觉有人在看他。怀疑是月亮在看他,又或者月亮上面有人在看他。
这种“注视感”像雾一样挥之不去,捉摸不透,引人发狂。
当视线的主人出现时,他感到一阵奇怪的释然。
太好了,他没疯。
原来真的有人在看他。
“在海上,有些东西是不能一直盯着看的。”系着月相腰带的女孩这么说着,“可能会迷失方向。”
“……海市蜃楼?”
带土马上理解了忍术的原理。
廉价的、几乎不消耗查克拉的水光特效。
不像幻术那样直接破坏神经系统,而是利用水雾和月光制造真实的视觉效果。所谓——看得越清楚,就越不清楚。
‘真是精细又微妙的忍术……’他想着。
摇铃声清脆地响起。
唤起他的警觉。
“没错。”对方点点头,毫不避讳地谈论自己的巧思,“水之国每年都有船只因此而迷航,很可怕吧?”
那枚铃铛是晓成员挂在帽檐上的。
可能是她跟鬼鲛和鼬遭遇时夺走的战利品。
带土记得捕获四尾之后,鼬跟佩恩报告过那次遇袭。他说对方使用的水遁术,又说它绝对不可能是水遁术。
佩恩对他的判断有点怀疑。
带土没有怀疑,因为鼬肯定尝试用写轮眼复制过对手的忍术,但是失败了。
这说明它并非单纯依靠查克拉和手势完成的水遁术。它可能要依托血脉,像木遁这样的血继限界就没法直接复制。或者要依靠特殊的术式,比如飞雷神。每一次飞雷神都有不同的起点和落点,使用不同强度的查克拉。复制这样一串随机数没有意义。
带土不确定对方属于哪种。
眼前的海市蜃楼其实也不像水遁术。
人造的水雾和天然的月光。
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让他怀疑三尾是否真的在那个湖里。
再确认一次,他的确控制住了巨兽。它也的确是多年前见过的三尾。写轮眼不会忘记任何看见过的东西,自我怀疑本不必有。
但是真的很怪异。
这个地方晓组织派人来过,因为过去有尾兽目击情报。但是前两年他跟迪达拉来看的时候,这附近并没有尾兽。
现在它又出现在这里。
乌龟不是那种喜欢散步的生物,它可以好几万年呆在湖底一动不动。
雾隐村难道会把尾兽搬来搬去吗?
带土正在激烈地思考着。
与此同时,他的对手突然说。
“我家在这里。”
她的声音靠近了。但是声音传来的位置,没有与之相匹配的人形存在。那影子仍在水雾之中,和海市蜃楼化为一体。
“……你家。”带土又看了眼湖,“在这里。”
嗯。
首先……
她不是三尾变的吧?
“旁边,往森林里走。”她轻快地说,“有一个带柴房的木屋,和一个小院子,院子后面有座坟。埋着我妈妈。”
……好吧。
战场上一般遇不到这么热爱分享的人。
“因为要蹲守湖边,我都没空回家看看。”她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我又试了钓鱼,居然什么都没钓上来。我小时候钓鱼可厉害了!”
带土真的没空听她说这堆琐事了。
他知道了海市蜃楼的原理,这种程度的误导没法再欺骗写轮眼。
跟她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先带走三尾比较稳妥。
他改变了策略,准备把三尾塞进神威空间然后脱离这里。
“你抓它做什么?”
迷雾中的女孩好奇问道,“拿去攻打木叶吗?晓不久前已经进攻过一次了。感觉有点频繁。真这么讨厌木叶吗?还是有别的用途?”
啧。
她吵得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
同样让他难以思考的还有铃铛的清脆声响。
铃声每响一下,他都会本能地心跳加速。压迫感太强了。本可以做到寂静无声,但偏要这样清晰、大胆地逼近。是战术层面的威慑。
这种威慑让他不敢放下防御。
万花筒写轮眼不断释放神威,以维持虚化的状态,避免被突袭强杀。
他找不到将她拖入异空间的时机——而且把她拖进神威空间,本来也是件蠢事。她可能会在空间内留下飞雷神术式。
现在想想,鼬选择用须佐能乎对付她才是正确决策。有进攻性的同时,不必太担心防守的问题。如果最后用天照拿下了她,将会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宇智波战术演练。
很可惜没有。
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又没有那些年轻天才的通病——冲动好战。她在暗中藏了很久,观察他的能力,一定是非常确信自己占据优势,才会现身于此。
他应该尽快离开。
“你怎么不说话?”女孩催促道,“你们抓尾兽想做什么?你对自己的大业就没点分享欲吗?我以为所有坏蛋都喜欢分享呢。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
带土又在心里“啧”了一声。
说到“分享欲”。
她本人倒是非常有分享欲。
有点像那种给主角致命一击之前长篇大论最后被绝地翻盘的家伙。
他是有一战之力的,不过现在三尾更重要,忍术已经就绪,三尾没有挣扎,可以直接把它塞进神威空间,然后进行转移。
不过干扰又来了。
“你要是再不说话……”
铃声近在咫尺,他知道自己是虚化的状态,不会受到打击,但是……太近了,太近了,她好像就贴在他背上轻轻说话,简直毛骨悚然。
他猛地回头了。
“我可以强迫你开口,宇智波。”
刀光从背后闪烁而来。
当然一无所获。
“好吧。”对方轻轻哼了一声,似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也可以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吧,为什么要抓尾兽?”
一声声祈求中,
带土的左眼皮不祥地跳动着。
刀光像残月般斩向他,他还是忍不住抽出巨大手里剑,像伞一样旋转抵挡。回击的那一瞬间,他意识到她其实并非不可触碰,如果她选择进攻,就一定要承受反击的后果。
“闹够了吗?”
他在忍具上灌注查克拉,瞬间爆发把她给震开了。
她消失在迷雾中。
带土趁她缓口气的功夫,抬手触地,火炎阵围绕湖泊拔地而起,直通云端。整个湖连同尾兽一起被困在结界之中,这样转移时就不会受到干扰。
她一定会再度进攻。
带土做出了这样的预判。
“火遁·爆风乱舞!”
无法判断她的位置,那就索性对整个岛发动攻势。神威扭曲了周围的空气,火焰在扭曲,雾在升腾,海市蜃楼不攻自破。巨大的烈焰风暴犹如炼狱般席卷了整个岛,熊熊燃烧的漩涡毁灭了所有可燃物,无论她在哪里都会被波及。
这个超大范围忍术暴露了她的位置。
她在湖中心。
火炎结界的内部,站在三尾头顶。
“你还真是宇智波。”她慢慢说道,好奇地歪了歪头。她脚下的尾兽也跟着歪头。太诡异了。带土觉得这个情景比海市蜃楼更像幻觉。
写轮眼可以偷取。
那个自称“六代目火影”的团藏,也能用写轮眼的力量。再加上面具人只用一只写轮眼,看起来就更像偷的了。
直到现在,她才完全确定他是宇智波。
因为像这样的火遁术,只可能是来自木叶的宇智波家族。
“火之国的隐村叫木叶,很特别呢……”她有些漫不经心。
风与砂,水与雾,雷与云,土与岩。
都是息息相关的东西。
“火”和“叶”则不然。
像宇智波这样擅长火遁的家族,给她带来了一些启发。
“木叶”是烈火不息的源头。
“你是火之意志的继承者,还是它的燃料?”她危险地凝视着他。
不祥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强到能盖过带土对她这番话的怒火,强到能令他暂时忽略仇恨,只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他知道,即便是尾兽,也没那么容易突破火炎结界。不过他还是谨慎地打开神威空间,准备好躲避。
但是疼痛来得很突然。
甚至可以说是迟缓。
比疼痛更慢的是声音传播的速度。
“都不是。”她说,“宇智波,你闻起来像烈火烧却的余灰。”
二者同步抵达了他的大脑。
无名的怨愤在沸腾,几乎要冲破肋骨涌出来——他不是燃料,也不是归于死寂的余烬。本不该如此的。这一切都是错的。命运或者说这个世界,应当被纠正过来。
他低头,看见腹部穿出的血色刀芒。
“轰——”
巨大的爆炸声让整个岛震荡不止,他的耳道里正缓缓流出血。
到底是多快的速度才能产生这样的动静?
他经常看水门老师的飞雷神。周围会有查克拉的轻微嗡鸣声,再快一点就会有“砰”或者“嗖”的破空声。
而刚刚发生了空间爆裂。
巨大的音爆中,整个岛都产生了震感,海浪以岛屿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升起,连天上的云层都被荡开。结界直接崩溃破碎。实在太夸张了。这种速度根本不是人类,或者地上任何生物可以企及的。
她抓住了他打开异空间的那一个刹那。
在流动的、连贯的时间流之中,凭借神鬼般的速度,在他的无敌状态下,捕获了短短一个时间节点的破绽。
真正的时间与空间之术。
这也许是自二代目开发出飞雷神以来,理论上可以达到的极限,是它最完美、最理想的状态。
但带土还是成功捕获三尾避入神威空间了。
——连同她插在他腹部的刀一起。
/
在“宇智波斑”对整个忍界宣战半个月后,忍者联军前线大营迎来了五大国的最高军事领袖们。
本来五影早该碰头。
但是木叶受创,五代目火影重伤,志村团藏篡位。雾隐村那边又一直联系不上,所以阵前会面一直拖到现在。
小潮准时到了。
结果她是最早的那个,其他人都迟到了。君麻吕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像一道影子。萤则藏不住脸上的忧虑,时不时要抬头看看她的表情。
“潮大人,别这么……严肃。”她小声提醒,“要友好一点。”
小潮还是阴沉地看着地板。
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在懊恼怎么没能抓住那个神秘宇智波。
矶抚说她动手慢了,给了对方反应时间。
她说矶抚是笨蛋,什么都不懂。
她明明使出了有史以来最快的飞雷神。那家伙却还是从她指缝间逃走了。写轮眼真是作弊,他一定是观察或者预判到了她的动手时机,提前发动了时空间忍术。
而且他还带走了她的太刀。
刀上有飞雷神术式,但她不敢过去拿。异空间是别人的地盘,贸然进入很危险。
“潮大人……”萤还想劝劝她。
这时候,一阵干燥的风轻轻吹过。
黄沙之中出现了红发的风影。
她抬眼看了看我爱罗,不想跟他单独呆在营帐里,所以直接出去了。
“潮大人!”萤面露难色,见君麻吕跟出去了,连忙也跟出去。
没想到我爱罗也跟出来了。
小潮快步离开,穿过一个又一个帐篷,最后实在忍不了。
“不要再跟着我啦!”她回头对我爱罗怒吼。
我爱罗原地站定,双手抱臂。
“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跟盟国的影说话吗?太不成熟了。”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所有人柱力都会从尾兽身上获得一些特征。”
我爱罗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嗯?”
“你知道矶抚有什么特征吗?”她问。
“防御力强。”
“擅长冷暴力。”她骄傲地说,“所以我也很擅长冷暴力。”
矶抚拿她没法了。
“……我只是不爱说话。”
我爱罗不了解三尾,他直接忽略了这个话题:“你知道这次见面要讨论什么吧。”
“战术。”她想了想,“斑?绝?”
绝就是鬼鲛说的“留心植物”。
五影会谈的会场附近,也看见了植物人的身影。敌人能轻松获得联军机密情报,正是因为绝的存在。
我爱罗点点头。
“除了绝,还有……”
“还有?”
因为她不在正面战场,所以很多情报不是第一时间了解的。
我爱罗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阴霾,绿眼睛也暗了下去:“战场上出现了一些……”
“我爱罗大人!”
一名砂忍少女跑了过来,急急忙忙地说,“其他几位影都到了,只差您和……哦,水影大人,您也在啊。”
少女看清了她的水影长袍,慌忙低头鞠躬。
“我们马上就来。”我爱罗说着,忽然指着少女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子,祭。”
等等。
我爱罗有徒弟。
为什么他有徒弟?他自己年纪也不大吧?难道影都要收徒弟吗?为什么她没有呢?青是不是隐瞒了这个事情?
她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了。
“砂隐村有这样的传统。当时大部分孩子选了手鞠或者勘九郎。因为觉得我比较可怕。”我爱罗静静地说,“只有祭选了我,所以……哦,她还不会用风遁。”
很难想象风影的弟子不会风遁。
如果她以后的弟子学不会水遁,她真的会崩溃到嚎啕大哭。
“这没什么。”我爱罗似乎觉得无所谓,“她有自己的战斗技巧。”
他们走到营帐前,君麻吕先一步撩开帘子。
里面吵吵嚷嚷的。每一位影都带着至少两名随同人员。木叶那边人最多,纲手气色红润,身后站着鸣人、旗木、奈良,还有几个戴面具的暗部。所有人都聊得火热,鸣人和八尾人柱力奇拉比的嗓门最大。
但是他们一进门,营帐里就安静下来。
欢快的气氛烟消云散。
两位最年轻的影有着最血腥的名声。
我爱罗自幼就被称作怪物,无法控制守鹤的残暴滥杀。
而她更是被称为“血雾的恐怖遗产”。
在木叶、岩隐的禅让制,砂隐和云隐的血缘继承制之外,雾隐村又出现了“杀掉前代影从而继承影位”的继承制度。简直就像动物世界的做法——杀死前任狮王成为狮群新领袖,太野蛮、太原始了,其他几国都难以认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元师要为她建立这样的名声。
是怕她过于年幼,会受欺负吗?
“我爱罗!潮!”
只有木叶人不会读空气,鸣人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挥手问好,只差高声欢呼了。
“请无关人员出去吧。”
我爱罗平静地说,不是作为九尾人柱力的朋友,而是作为盟军总指挥、五代目风影,“最近的情报泄露有点严重……”
“都是因为雾忍加入了。”有人嘲讽道。
她抬眼看去,发现是云隐村的希。他旁边的黑肤青年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低声道“总之先出去吧”,然后把他拽走。
他们经过她身边时,君麻吕平静道:“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萤敬畏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