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将师尊囚于怀中后 > 第216章 他依旧热爱这个人间

第216章 他依旧热爱这个人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陛下说,宣你入殿。”台阶上昂首走出个穿绛紫色绣金的大太监,一手夹一把大的蟒纹佩刀。

季念昭拽住谢尘钰的袍角,抚上谢尘钰的手背,然后轻轻地落向他的掌心。

他们十指相扣。

谢尘钰握住身侧唯一的那双手,低头一笑。

两人从容掀袍,迈入了大殿。

殿内站满了人,季念昭望了一圈,倒是想起了这些时日听到过一些传闻。

“早先听闻江拂西但凡出行,上百位近身护卫是少不了的。夜里随便择一处行宫休憩,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落脚地。”季念昭念起,“这皇帝当得,也真是受累。”

这殿内百余人里面,站着几个傀偶班的长老,还有只听令于皇帝的卫兵,穿着甲胄,威风凌凌地执着五色棒或长弓大刀。

周围燃了许多烛火,夜明珠堆了满地,照得殿内诸人身材威武高大。

季念昭仰头,那副山海画屏上飞过的一只金龙,纹绣艳丽得欲滴,仿佛要撕破禁锢,腾空而出。

这样多的人将江拂西团团围住,就连古来稀云渡的修士也只能守在殿外干瞪眼,一时之间无可奈何。

谢尘钰宽慰他的不安:“这殿前殿后围了几万的兵马。”

季念昭透过层层竖起的棍棒,总算看见皇座上江拂西的衣袍一角。

“爱卿。”江拂西沙哑的声音传出来,他似乎很疲惫了。

护卫们面色青白,有如一个个木桩,将江拂西围得密不透风。季念昭只能听见江拂西说话的声音,不见其人。

“舟安卿。”江拂西叹了一口气。

“臣在。”两人才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有些细柔,压得很平,沾点兰气的孤傲。

谢余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谢余比从前还有更瘦一圈,一杆孤兰吊在秃枝,威严的首辅官袍套在他的身上,瞧着拖曳了些许。一身绯色袍面用金线绣着云雁,腰束一条白玉带,带钩上嵌着一颗拇指大的蓝宝石。明明艳得很,却又被他压了下去,变得清幽漂亮。

谢余手中捏一卷被青绫包裹的册子。

江拂西的声音从人墙后面传来:“舟安,你说。”

谢余于是展开手里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念道:“九华门门主沈如絮率众入城,已据北门。稀云渡修士列阵于朱雀大街南口。无邪及亲随于宫门外三道巷。”

他又点了几处地方,意思很了然:“依臣看,殿下今日不宜轻举妄动,长安这座城和咱们南边金陵风俗不同,到底不是一个样。”

“你做了北魏的宰相,还叫我殿下?”谢尘钰明知故问。

谢余掀起眼帘,淡淡地看他道:“嗯,算上今年,已经是第五十八个年头了。”

“那可真是很久了。”

“不算久。”谢余淡笑,“总归翻来覆去那么些事,熬一熬就到了年关。然后过完年,每一次就想着再熬一熬,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总之一年年的,真是转眼的功夫就这样耗了大半生。”

谢尘钰站在殿中央,头顶是北魏宫殿的藻井,脚下是北魏宫殿的金砖。

大殿太亮,鎏金的皇座太高,这一切都照得他有些晕眩。

他挑眼看见,通天的画屏后,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探出半张脸,着急地把伸出来的小手扳回怀中。

“你们兄弟二人叙旧,朕真是看了心里高兴。”江拂西还是不肯从侍臣的拥护中走出来,只有一道声音似笑非笑,“舟安身子弱心思重,我以为他见了兄长能舒快许多。”

“你以为这点情谊就能打动我?”谢尘钰平静地判断声音来向,“我的父皇驾崩那日,你去了他的寝殿。”

“是朕灭了南朝吗?”里面那人不屑地笑起来,“舟安,你来说说,是朕吗?”

谢余的笑容一顿:“当然不是。是天灾人祸,这是谁也不愿意看见的事。”

“说到底,是因为长川。”

“正是如此。”江拂西接着道,“南朝是因为长川亡得国。如今封印再次破裂,你即使伤筋动骨地赢下了皇位又能怎么样?你我的势力两败俱伤,长川无人镇守,我知道殿下你宅心仁厚,最是心系天下苍生,是不愿意闹得生灵涂炭的。”

他早看清了谢尘钰的软肋。

又毫不留情地拿捏住他的仁慈。

“你杀我,就是要拖着你那城外六万的南朝父老,长川百万人,同朕殉葬。”

“无耻!”季念昭怒斥道,但他顾念着四面八方的修士,终究没有动。好无赖的人,竟然用自己子民的命来当巩固统治权力的筹码,真是视人命为草芥。

谢尘钰:“你要我如何?”

“我知道殿下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也找了明昆君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人。我只希望殿下解散兵力,跟着你师尊回去仙门。从此我与殿下桥归桥路归路,你在仙门怎么样我不管。至于江南那片地,当年南朝的孩童大多都已逝世。依我看,殿下何苦执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依旧如此巧舌如簧。”谢尘钰道,“只是有一桩你说的不错,当年长川之事,确实是不能避免的无奈。只是你至此做了八十多年皇帝,牢牢霸占着天下共主的位置。你若是个凡人还好,但你既有了修为,当年同你一起征战那些世家大族、仙门迟迟等不到你退位,没有我,他们今日也会逼宫。这偌大的北魏,无论是兵权还是赋税,并不在你一人手中。”

“是你太贪心了。”谢尘钰望着江拂西身边的近侍们,果然都是些新的世族面孔,不见了当年陪他出生入死的徐家人。

季念昭醒来没多久,对于此间发生过的事一知半解,此刻才恍然大悟。

纵然江拂西手腕了得,那些仙门里活了千百年,哪个不是人精?北魏与傀偶班的携手,看似各个州府都在风生水起地修建仙门学宫、祠堂庙宇,实则北魏朝堂早已跟仙门的势力明争暗斗。

仙门已经破了祖宗的禁令,插足了凡尘,又有高人一等的仙法,自然想要的比八十年前更多。最好直接把江拂西踹下去,由他们仙门的内部势力牢牢把控天下。

“你既然要这世俗的权力,就不应该贪恋长生。”谢尘钰道。

江拂西的笑声并不怯场:“殿下这些年躲在仙门里?”

谢尘钰抿唇,正欲说话,只听大殿被一个女子凄厉的声音覆盖,众人纷纷往屏风背后看去,无邪早已神不知鬼不觉落到那道屏风后,又闪身到殿前,把一对母女扔到谢尘钰和季念昭面前。

无邪轻慢地从女人的手臂拔出自己的佩剑,血顺着伤口很快湿透了大半边袖子,惊得女人怀里的女童哭嚎起来。

阮冰轮不肯叛主,并没有跟过来。

江拂西的侍臣们吓得不清,四下已经有人语嘈杂,几个卫兵架着武器冲来,却被谢尘钰一道剑气挡回了原地。

谢余看见这个躲在屏风后的女人,细微地蹙眉,吩咐左右:“护好陛下。”

那女童头戴华贵的彩宝,脖上也套着金翠的项圈,头顶一只雪白的兔儿爷,便是千娇万宠养在爹娘膝下的,如今才到启蒙的年纪,哪里懂得什么场合,攥着身边女人的衣襟,不住地边哭边叫“父皇。”

“阳蔡?”江拂西的声音终于变了,他拨开侍臣,终于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孔。

“父皇!”尽管母亲想捂住她的嘴,她依旧伸出胳膊,想奔向自己父亲的怀中。

她刚一伸手,无邪就跟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哭嚎的皇后怀里扯了出来,架在自己刀下。

“这位是?”季念昭问。

“你可曾听人说过北魏的年号?”谢尘钰问。

“今年是北魏贺诞八年。”季念昭道。

“正是。江拂西从前防着那些世家外戚,一直没有子嗣,直到八年前才得了一个女儿。”谢尘钰望着那个抽噎的孩童,“就是前面那女孩。”

季念昭担忧那孩子,却知道这对母女不过是政权更迭的筹码,实在做不得什么,只是扯了扯谢尘钰的衣袖:“我知道你恨江拂西害了你父母,但杀了他们,并不会使你好受,若能留她们一命,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谢尘钰没说什么,只是扯了扯唇角。

“陛下!”

“陛下,不可以——”

北魏的人群一片纷杂,直接江拂西阴着脸,大步流星走来,却被身边众人七手八脚拖住:“只是一个公主,陛下后面还会有更多孩子的!”

公主的命哪有陛下的命重要。

何况这孩子的母亲既非仙门又非北魏贵族,只是个从平民爬上位的浣衣女!

季念昭原以为,像江拂西这样的人,只会满不在乎地说“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大不了朕再生一个”,他一来没有寿元的限制,二来他的生父兄弟皆死于他之手,这是个对血亲也毫不留情的政治家。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拂西似乎很累了,他的眼睛浮现出一些疲态,甩开那些侍臣的胳膊:“都退下吧。”

这和季念昭记忆里的声音不太一样。季念昭记忆里的大家,永远都是清朗的少年,声如磬钟,尾调高扬,即便是落到了绝境,也是谢尘钰曾经抱着他,很轻很淡的清脆啜泣。

他与谢尘钰错过的八十年人生,这一刻,季念昭终于有了实感。

“父皇!”女童被无邪抱在怀里,缓步退到季念昭身边。

“你要如何才能放朕的孩子一命?”江拂西深知无邪的性子,不敢轻举妄动。

谢余也吓得花容失色:“兄长,我知你心地仁善,不若你放过这个孩子,我陪陛下留在这里,其他人都遣走.若你还恋着我们当年同门的旧情,陛下亦有自己的苦衷,这个关头,实在是先联手镇压长川要紧。”

谢尘钰看向谢余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他仍是太子的那一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