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一个女人。”刘阿素颤声说出自己所见:“我看到她的胸脯了。”
虽只有短短一瞬,那她却清晰看到了那突出的地方——它挺立地拥抱光亮,连堆叠的木箱也无法遮挡。
刘阿素皱紧了眉,拍了拍王保爱的肩膀以示安抚,后朝着众人厉声道:“今日的事不许再议论,若是被我听到外传出去了,那便别怪我不顾念旧情!”
跟王保爱在后殿做活的,大都是她从典廪署带来的人,虽是信得过,可她直觉这事非同小可,在报与冯贵人之前,她决不能任这事传出去。
听到众人诺诺应声后,她又强硬地将众人撵回去,众人被迫安安静静地睡到了天亮。
天一亮,她便趁众人还未起来,小跑到晖章殿,将这事禀了冯贵人。
冯润听完王保爱讲述完昨夜的故事,知晓贼人还敢在殿中停留,她心中越发警惕起来。
仿佛翻涌的乌云靠近,一场肆虐的雷暴对她展露了狰狞的头角。
冷静下来!
她在心底大声喊道。
不能将大家抓起来审问,制衣的事还没开始,她决不能先乱了人心。
不能只加强守卫,放弃缉凶,贼人必定有所图,一定还会再来。
有所图?
她顺着这个念头深想下去,图什么?这后殿中,能图的只有两样,一是生丝二是染剂。
生丝没那么重要,便是被盗,从太仓中再补上就是了。
不是生丝,那就是染剂!是乌树果!
冯润如在黑暗中抓到了一丝光亮。
她命阿若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轻声道:“王保爱,乌树果还剩多少没有碾粉?”
王保爱想了想,答道:“还剩百来斤,今日就能碾完。”
“今日不必碾粉了,你将这里的所有乌树果和果粉全部收好带上,一会扮作小中人跟阿若回晖章殿。”冯润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记住,一定要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粉也不能留下。”
王保爱郑重地点点头。
冯润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就转身离开了后殿。
刘阿素一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娘娘,您看这...”
冯润打断道:“今日起,齐昌便只在晖章殿支取。你的任务还要再多加一条,那就是看好齐昌,用多少取多少,绝不令齐昌有一分一毫滞留东园。”
刘阿素躬身答道:“娘娘放心,臣定当看好齐昌,绝不让它外流。”
“每日用量,你须提前一日与黄监官商议,宁可少不可多,随用随取。”冯润拉起刘阿素,并没有立刻放开手:“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简单,你没染过布,她们有一百种方法蒙你,可除了你,我也信不过旁人。我只能承诺你,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无条件地相信你。”
刘阿素反握回去:“娘娘,您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
冯润不再多言,而是又往其他处巡去。
黄监官又染了十几斤的生丝,已经在院中晾了起来,姚监官也率领手下的女官织锦,昨日黄监官染就的十斤丝已架上她们的织机。
一声声的“嗑哒嗑哒”里,冯润走到何监官身边。
这个宫中最善制版的女官,此刻却显得十分孤傲。
也无怪冯润认为她孤傲,实在是调来的所有女官在见到冯润时都会打个招呼,只有这位何监官,仿佛被欠了钱一样一直板着脸,就连冯润赏赐的时候,她也不曾展露过笑颜。
冯润曾找刘阿素打听过这位何监官的性情,对她有些了解。
她一直这样板着脸,倒不是生性如此,确实是因为心中有气——胡大监派了自己的干孙女儿向何监官学制版,可每到交工时,胡大监就会将何监官派去做杂活,是以每次得赏露脸的人都是干孙女,何监官这个过墙梯就被抛在了脑后。
这次也是一样,何监官本已制好了新的版式,只待下月底就能交差,可胡大监又将她支到了冯润这里。
她是个老实人,心里有气也不敢反抗。
刘阿素是这样评价她的。
冯润也十分认可,若不是老实,哪会被耍了五六年?
知道她人品手艺都过关,冯润便放心了,至于心中的愤懑,冯润倒早有办法。
“何监官,我想做些新款式,心中也有了雏形。只是虽画了画稿,却不知上身效果如何,不知你看了画稿可能制出版式?”
“这,臣不敢妄言,有些款式在画稿上与人上身差距甚大。就如这腰,若要腰细,画在纸上就十分易得,可人体是圆的,制成衣裳,恐怕就要想些办法,或是加些珠串,或是加双边丝带,又或是调整腰带的高度,总之,臣无法现在就给娘娘答案,须得看过画稿才行。”
冯润忍俊不禁。
她就知道,对这样的老实人,只要让她沉浸在活计里,她就没空生气了。
“何监官果然是有本事的人,这制衣的门道太多,是我孤陋寡闻。”冯润客气了一句,便道:“如此,就请何监官下午来晖章殿找我,咱们一同看看画稿,当改则改。”
她的谦虚令何监官十分受用。
何监官俨然已进入工作状态,“臣遵命,臣下午便带齐了工具到访。”
“嗯。”
料想王保爱那里应该也收拾好了,冯润便叫人大张旗鼓地开了后殿的门,任一个个箱子跟着她抬出东园。
到得晖章殿,冯润便叫来阿呼。
“你送王保爱回家,务必亲口告诉我娘,要像照顾弟弟一样,照顾好王保爱的孩子。”
话毕她又转向王保爱:“让你们母女分离,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只是除了你,也没人认识乌树果,现在乌树果还缺三百斤,需要你帮忙再采来。你放心,我能保证,你的孩子一定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王保爱不舍地看了孩子一眼,旋即跪下,铿锵道:“娘娘,我和孩子这条命都是您救的,乡下人不懂大道理,可也知道有恩当报,有债当偿。您金尊玉贵,我原本以为一生都无法再报答您的恩情,现下能为您做些什么,我是再愿意也没有的了。您只管放心,管它深山老林,悬崖峭壁,只要有乌树果,我一定给您带回来。”
冯润心中感动,迅速将王保爱扶起来:“下个月这时候,你一定要回来,无论乌树果够不够数,你都要回来。”
她心中羞愧起来,其实并不是真的需要许多乌树果,她只是察觉到有人觊觎,所以想将王保爱这个破绽远远地藏起来罢了。
“阿呼,你亲自送她回府,并叫我娘派十个人跟她一起,务必是信得过的人,此行不能走漏任何消息。”
阿呼点了点头,带着王保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