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又安静下来,冯润终于也有空思考另一个问题。
那个贼要染剂做什么呢?
好奇不会使她冒这样大的险,只有利益,才能驱使她夜晚犯禁。
那又是谁的利益呢?幕后之人又如何获利呢?
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困扰着冯润,才一会儿,冯润便觉头如斗大,只得叫阿若去尚食局要些爽口的吃食来。
午膳过后,何监官如约而来。
也不需要冯润多说,她翻过冯润的画稿,便拿出纸笔自行润色了起来。
不多时,五套礼服的成稿就呈现在冯润眼前。
“真不愧是咱们大魏最好的文绣监。”冯润手拿成稿,不住赞美着:“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你把我心中的样子画出来了!”
直白的夸奖令何监官红了脸。
她抿了抿嘴唇,笑道:“贵人过誉了,都是臣的本分而已。”
冯润摇摇头,她知道自己不是夸大,这位被胡大监排挤的女官,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
只看何监官做出的改动便知道,每一处她不曾顾及的错漏都被补齐,甚至还做了更妥当的填补。
这真是让冯润喜不自胜。
耗费了一下午,冯润确定了图样,又叫人传了筵席,令包了五块银饼与何监官,才叫阿若将何监官送回宫舍。
宫舍内自是一片沸腾。
冯贵人的贴身宫人亲自送回来,这是任谁也没有过的殊荣。
春衣女官们离得近的,全都走进何监官的宫舍向她道喜。
这样风光的情境何监官还是第一次遭遇,再加上吃了酒,亦有些飘飘然,不管对着求提拔的,还是求针法的,都满口应了下来。
待将众人都哄走了,才倒在床榻上一睡不起。
翌日早一进东园,便拿出从冯润那里拓来的图样,叫姚监官重新织锦。
姚监官却抱着臂,冷声道:“何监官何时升任大监的?怎么不曾知会咱们,也好叫姐妹们给你备些薄礼。”
何监官让她说得满脸通红,知道自己贸然来找姚监官惹她不快了。
“姚监官你说笑了。”何监官让她噎了这一句,心里也不痛快,只是想着冯润吩咐的正事:“是冯贵人的吩咐,让你将灵鹫纹停下,改织团样四时繁花纹,我只是代为转达一番。”
“你说是冯贵人吩咐的就是了?你可有口令,可有物凭?”姚监官越发咄咄逼人:“莫不是以为冯贵人好性儿夸了你几句,你就觉得自己能做主了吧?”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姚监官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何监官一通。
本以为自己凭借新织纹能独得冯贵人青睐,从而成为这东园的新管事,没想到竟被这个“老实人”抢了先。
何监官以往不跟胡大监还嘴,是因为胡大监是上官,可不代表对着跟自己平级的女官还要忍让。
是以当即也冷哼道:“你若有疑问,大可去找冯贵人问个明白,看我是不是诓你!不过我也得先说清楚,冯贵人的意思我已经带到了,你不改织纹耽误了冯贵人的事,可要由你自己去跟冯贵人请罪!”
“你!”姚监官气结。
随后冷哼道:“到底是攀上高枝了,说话也硬气了,以往在尚衣局像个哑巴似的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如今倒是口齿伶俐!你等着,我这就去问冯贵人!”
话毕她便扭头走出东园。
何监官心乱如麻。
她知道自己不该放任姚监官离去——冯贵人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她就办砸了。
可让她去追姚监官,她又实在拉不下脸,想着今日有此争执,确实也怪冯贵人没有先将话说清楚,心上陡然一松,便回到内室自去安排事宜了。
等冯润从太和殿出来,便看到了略显焦急的阿若。
阿若待走出太和殿很远,才悄声将姚监官来晖章殿告状的事告诉了冯润。
冯润心下不悦至极,默默记下了姚监官的罪责。
她三令五申制衣事要赶工赶时,可姚监官居然一上午不做事,就等着来分说何监官的错处!
何其荒谬!
一个小小女官,竟然敢因私废公!
绷着脸回到晖章殿,冯润便打算与姚监官细细分说。
姚监官见冯贵人再不复往日的亲和,心下惴惴不安,可想着自己毕竟是有理的一方,便扬起下巴道:“启禀娘娘,昨日织锦十匹,皆是灵鹫纹,不知今日可还要继续?”
她知道自己明着说与何监官不和会惹贵人厌倦,因此挑拣出一个足够安全的话题入手。
冯润知她打的什么算盘,做皇后多年,对宫人们回话的技巧是了熟于心的,因此也不废话,直接道:“今日织团样四时繁花纹,怎么,何监官没告诉你?”
姚监官心道糟糕,可头儿都开了,也不能就此打住,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何监官略说了一句,只是臣记得昨日才与娘娘定了纹样,臣愚笨,是以才来问清楚,怕是何监官听岔了。”
冯润冷哼道:“她又不是傻子聋子,怎么会听岔了?倒是你,误了这一上午的工时,又要从何处补回?”
姚监官当即跪倒,“娘娘恕罪,织机不比文绣轻巧,更纹换锦会有许多空耗,臣也是心疼您珍贵的染剂才有这样的耽搁。”
冯润将茶盏重重砸在桌上:“如此说来,我倒还要谢谢你了!”
姚监官吓得背脊颤抖,不敢再抬头看冯润的脸色,只连声道:“臣不敢,臣不敢。”
“本宫重金赏赐,是为了要你们用心干活,莫不是把我当傻子哄,还要我为你们分了高低上下才能干活吗!”
冯润知道对于宫人们来说,自己是刚进宫的娇小姐,便是哄骗了也不见得能被发现,是以这姚监官才敢撂下手中的正事来找自己讨个“公道”。
若是姑母吩咐下的事,难道姚监官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