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蒙堆起笑脸:“臣不看以后的恩赏,想现下就跟王爷求个恩典呢。”
他回头看了高照容一眼,满面为难道:“冯贵人叫我跟着高充仪伺候陛下,可陛下神驹怎么跟得上啊?没照顾到陛下也就算了,猎场上,高充仪一只兔子都没猎到,这...这出去后恐惹人嘲笑啊。”
拓跋详疑惑道:“高充仪被嘲笑与我何干?你啰嗦了一堆,还没说要求我何事?”
双蒙轻轻地扇了嘴巴,赔笑道:“怪臣话多。臣就是想求王爷能赐下两只兔子,给高充仪充作猎物。这样出去了,也好说没白进来一趟不是?”
拓跋详本欲拒绝,担心自己少了两只兔子,就比不过拓跋禧了。
可转念一想,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内侍都求到头上来了,也就两只兔子罢了,若是不给,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小气了?
传到哥哥们耳朵里,少不了又要被笑话许久。
“给你给你!两只兔子罢了,值当什么?”拓跋详挥挥手,满脸不在乎:“你自己去拿,别说两只,十只也使得。”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双蒙喜得抱住拓跋详的靴子,再三躬身拜谢。
拓跋详好笑地看着他谄媚的丑态,脚一抬,便将双蒙踢到了队伍后头。
后面的侍从已经准备好了两只兔子,一看双蒙过来,便塞到了双蒙怀里。
两只兔子浑身血淋淋的,每只身上都插了两三只箭,看样子已是血流干了。
双蒙朝着高照容招手:“高充仪,还不来谢谢王爷?”
高照容抿了抿嘴,虽不情愿但也照做。
“多谢王爷援手。”
高照容看向双蒙,实在不明白双蒙这样做是为什么。
她本就不善骑射,空手出去又如何?还有什么旁人的嘲笑,她难道就在乎?双蒙为她争取的,她哪样都不需要。
双蒙却似得了什么珍宝一般,十分欢喜,又是拜了三拜,才将兔子身上带有徽记的箭拔下去,又用自己的衣袖擦干了血迹,才还给了拓跋详的侍从。
“高充仪,您将您的箭插在这兔子身上,就算您猎到的啦。”双蒙捧着兔子,谦和地指挥着。
高照容对血淋淋的东西怕得紧,实在希望这场做戏快点结束,遂拔过身后的箭囊,闭着眼睛就朝兔子扎去。
谁料带毛的软肉最是难着力,她这毫无章法的一扎,反倒让箭矢滑了出去。
一撮兔子毛也没刮下来不说,自己还踉跄了两步。
“哈哈哈哈哈哈。”嘲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高照容霎时羞红了脸。
拓跋详在马上更是不留情面,“莫不是有眼疾?兔子都死了还扎不上!”
他策马上前,距离双蒙极近,丝毫不顾自己的脚已踢到双蒙腮边:“真是废物,照着扎都扎不进去。到底行不行啊?不会这个也要我代劳吧?”
他被逗得捧腹大笑,鞋尖一拱一拱地不停戳着双蒙的脸。
高照容脸红得几欲滴血,谩骂与羞恼堵在胸口,却一句也不能说出口。
双蒙直了直身子,朝着拓跋详的方向侧了侧,扶住那只脚稳稳地踩在自己的肩头,解释道:“方才是臣站的位置不对,挡住了太阳,充仪没看清才扎偏了。这样,臣将这兔子举高些,充仪看准了再扎!”
话毕他一抬手,便将兔子举在身前,向高照容发出邀请。
高照容本就憋着一股气,也不多言,抬起手就狠狠朝兔子身上扎去。
“噗嗤。”箭没入肉的声音传来,高照容心下一喜,可还没等弯唇,变故陡生。
“嘶!”拓跋详座下的马儿忽地凄惨长鸣,扬着前蹄就往前跑去。
“马发狂了!快制住它!”双蒙率先反应过来,大喊侍从们帮忙!
马背上的拓跋详几乎吓死过去。
虽然握紧了缰绳,可马背起伏的幅度太大,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脸要贴地了!
想稳住身体,却被甩得四下翻飞,想勒住缰绳,手臂却快要脱力!
难道今日要死在这里?
他心中涌上一股灭顶的恐惧。
追赶着马的众人也是胆战心惊!
他们的王爷正像风筝一样,被甩得双脚朝天。
可偏偏骑的是月氏进贡的好马,脚程极快,他们这些凡马怎么挥鞭也追不上。
有人大喊:“用箭,把马射死!”
双蒙大喊道:“不能射,王爷还在马上!”
拓跋详的随从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那怎么办?我们追不上啊!”
再看拓跋详那处的境况是越看越心焦。
马儿不时狂乱摆首,左冲右突,仿佛是铁了心地想将马背上的人甩下来。
双蒙往那侍从腰间一探,便将匕首擒在手里:“以锥刺股,尽力追赶!靠近时就将王爷扑下来!”
那侍从怔愣一瞬,发现自己的匕首已到了双蒙手中,心中闪过一丝不悦,几乎是下一瞬,他便朝双蒙伸出手。
“请归还匕首,护卫七王是我们的职责。”
双蒙微微一笑,飞快地朝自己的马臀扎了一下,又将匕首甩给那侍从。
马儿吃痛,一瞬便窜出好远。
双蒙不停鞭马狂奔,总算追赶上了拓跋详。
正欲飞身扑救拓跋详,余光中却见方才的侍从也策马迎了上来。
两人均在对方脸上看出了势在必得。
难言的默契一瞬产生,二人几乎是同时朝着拓跋详扑去。
两名成年男子的飞扑足以冲断了缰绳,撞翻马鞍。
拓跋详仍攥着断了的缰绳,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两具沉重的身体带着翻下马背,在草地上滚了好几轮才停下来。
发疯的马已窜入山林不知所踪。
追赶而来的众人忙将被压在最底下的拓跋详挖出来。
匍一卸掉负重,拓跋详便蜷曲身子,呕起血来。
血仿佛无尽一般,不停地从他的嘴角淌进他的鬓发间,最后又落入草地里。
这一幕可将一众吓得半死,胆小的侍从已是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拓跋详亲近的侍从急着想要将拓跋详抱起,孰料才碰到拓跋详的身体,拓跋详便发出痛苦的尖叫。
侍从不敢再碰,朝众人哭喊道:“快去找人!快去找人啊!”
有腿快的侍从顾不上擦干眼泪,抬腿就往猎场出口跑去。
又有人猜拓跋详是有骨头断了,忙喊道:“搭担架,砍树枝,抬着走!”
持刀卫兵又忙去劈树。
正乱成一团,忽听一道女声响起:“发生了什么?”
众人回看,如蒙大赦。
竟是大冯贵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