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女使,可否移步?”
沉闷的辘辘马蹄声中,阑入一道温柔的女声。
这一声似未惊动冯润,阿若轻手轻脚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来人正是苗女官。
看到阿若下车,她急忙小声道:“这可怎么是好?有东西落下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手比了个两寸见方的形状,“就那个紫檀木的,装鎏金玉韘的那个。”
“都怪我,我想着不会再骑马了,这东西最好跟骑装收在一起,可转身有人找我,我就把它给忘了!”
看着苗女官满面自责,阿若不忍:“那派个人将东西寻回来?”
苗女官将阿若往远离车驾的方向扯了两步,小声道:“贵人心情可好点了?我怕又惹她烦心。”
阿若顺着她的目光,往车驾看过去,随后摇了摇头。
苗女官忧愁更甚,旋即视死如归道:“算了,终究是我不仔细,要打要骂,我得让贵人知晓。”
说着便往冯润的车驾走去。
阿若急忙拉住,“您别急,唉,贵人她...您等会儿,我先去看看,等贵人心情好了,我立刻禀告。”
苗女官感激地紧握阿若的手:“好阿若,那你可得快点儿,这玉韘是太皇太后赐下的,贵重非常,若被人摸了去,我吃罪不起啊。”
“您放宽心。”阿若知她心急,也不再多言,转身便上了马车。
马车里,冯润仍是微皱着眉——这眉,从昨夜就没松开过。
阿若想了想昨晚。
昨晚晚食后,徐御师派人来报喜,说七王伤势稳定,性命是无忧了,陛下大为高兴,吩咐廷尉不用再向涉事侍从刑讯。
冯润便叫阿若去见一见双蒙,再不济传个话,好歹确认下死活。
可看别说见面传话了,阿若连大门都没迈进去。
哪怕搬出了大冯贵人,守门的也只是一句:“陛下不叫任何人探视。”
阿若只得悻悻而回。
回去如实禀告后,冯润便气得摔了个手里的杯子。
无论阿若如何开导,冯润仍是不悦,她开始像笼子里的困兽一样,开隐隐有急躁之态。
阿若问不出缘由,只得默默陪着,可冯润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
以往宽容御下的大冯贵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谁都能骂两句的冯氏。
哪怕到现在,宫人都不敢再与冯润禀告什么,有事而是全由近身婢女转达。
三不五时的窥视终于令冯润耐心告罄,她皱紧眉头,不耐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宫学里教的规矩都被狗吃了不成?”
阿若忙道:“苗女官她,她说有个玉韘落在甘泉宫了,想回去拿。”
果然,冯润闻言大怒:“怎么做事的!那玉韘我磨了许久才让姑母赏给我的!这都能忘,吃饭怎么不忘?”
阿若垂首,怯怯不敢言。
冯润看了越发来气,才要砸东西撒气,忽地愣住。
旋即她一把抓住阿若的胳膊,面露欣喜:“你说什么?落了东西要回去取?”
“是...是苗女官说的。”阿若不知怎么才两句话的功夫,眼前人却情绪大变。
冯润双目放空,“很好,当然要回去取。”
“这就去!立即去!”
她的喜悦来得莫名其妙,阿若全然摸不着头脑,好在苗女官请托的事是办成了,她亦是高兴,便想立刻去向苗女官传讯。
可才点了头,就被冯润捉住了手臂。
“阿若,我的好阿若,你去,除了你,我谁也不放心。”冯润定定地看着阿若,“陛下走了,廷尉那处也跟着走了许多,你再去探望双蒙...”
被这样看着,阿若心里毛毛的,“二娘,我...”
“你将这个给他!”冯润从腰封褶皱处拿出一个纸包,没由来的,阿若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
只听冯润继续道:“你多拿些金银,务必见到双蒙,将这东西给他后,你跟他说,继续。”
“你可听懂了?”
冯润嗓音轻柔,可阿若却听得怕极了。
她想起马场时,冯润叫她搜寻的草结,再到双蒙七王坠马,探不到双蒙后冯润大怒,还有,眼前这药末一样的东西。
阿若什么也没说,可眼中的疑问已溢出。
冯润将那纸包塞进阿若掌心,又单手握拳,包住了阿若的手,“为我办好这件事,我不会害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她淡淡掷下誓言,全不管听的人有多么的心海震动。
向阿若坦白一切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重生后,冯润一直在观察阿若。
她要办的件件是血腥事,只有一个阿呼使唤怎么能够?
所以她重金笼络了双蒙,用官职拢住了刘阿素,又将目光放在了日夜相伴的阿若身上。
阿若的忠心自然比不上阿呼,可好处就在,她比阿呼更有胆识,更聪明。
所以她送阿若去宫学,叫她越过苗女官管起了徽章殿,只为了叫阿若臣服。
现在,检验的时候到了。
倘若阿若再不投诚,那她也该将一切都收回了。
看阿若摇摆不定的眼神,冯润就知道,这个小婢子已然想通了一切。
冯润喜欢看人慌乱,这样她便能从容些了。
她松开阿若的手,不再看阿若,只轻声道:“去吧。”
阿若看了冯润一样,却见她已闭上了眼。
情知自己再无拒绝的机会,阿若捏紧了拳头,旋身跳下了车驾。
没一会儿,蜿蜒入长蛇的队伍里便冲出一个骑着马的绯衣女子,往队伍后头飞奔去。
哒哒马蹄惊扰了车驾中的冯沺,她知道,验证自己直觉的时候到了。
“阿杏,你骑我的马去,动静小些,别让那边发现了。”冯沺往冯润那一扬脸,“我总觉得她不对劲。”
“你跟着阿若,别让她发现你了,盯着她,看她都做了什么。有不对劲的地方,我允许你把她拿下。”冯沺将身上的财物取出,一股脑塞过去。
阿杏一脸凝重地点头,“四娘放心,阿若那丫头从小就不是我的对手。”
冯沺打量阿杏一番,眸中满是赞许。
说的不错,阿杏是贺赖夫人娘家带来的鲜卑丫头,从小跟她一起长大。
阿杏身强力壮,从小便比同龄人大一圈,而且胆子很大,很护主,忠心无匹。
这事交代给阿杏再合适不过了。
冯沺拍了拍阿杏的肩膀,“好姑娘,这就去吧。切记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说是我吩咐的,天塌了有我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