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去的第一年,司南领悟修行,迈入第一步的澈净期。
血色的眼睛开始在梦里肆无忌惮地出没,极尽蛊惑向司南抛出橄榄枝。
“你明明也不想跟他分开的吧,为什么还要强撑呢?只要臣服于我,我就让你爹永远不会离开,不仅如此,我还能把你娘找回来,让你们一家团聚。”
“怎么样?司南,阿小,你何必拘守他们人族的规矩,你是魔,你可以做这世上任何你想做的事。”
“而我,我可以帮你。”
那是司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回应它。
“闭嘴。”
也是同一年,司南拜入来春秋的门下。
她从戒律峰搬进了无念峰,头一回叫长无令师兄的时候,长无令喜极而泣。
但她没有再问,长无令为什么会哭。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她仍旧不爱说话。山上与她相同年纪的女孩总是结伴而行,上晨读下晚课都有说有笑。
只有司南抱着书,来去匆匆,像阵风。
司刑没有给她写信,但来春秋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收到许多从山下寄来的新奇玩意。
那堆东西里有糖葫芦、有酸枣糕,还有一盏精致漂亮的小兔灯。
来春秋打个响指,小兔灯中就燃起亮堂堂的火焰,流光溢彩。
清冷的仙山从没有过这样的颜色,司南提着灯,手足无措。
来春秋还说:“他在信中问我,你近来可好?”
司南点了头,明黄的光晕映在眼瞳中,仿佛在笑。
但司刑始终没有给她写信,司南日等夜等,直到有一年长无令从四方灵台观武回来,兴致勃勃地同她说:“人间下了好大一场雪,连铭石上的名字都盖住了。”
司南又想起第一次见雪的模样。
她忽然很想念很想念司刑。
于是司南终于给司刑写下他走后的第一封信。
“望父安。”
这三字墨痕已干,是司南曾想给司刑去信,却最终没能续出后言的证明。
“闻人间已是十二月冬,知你嗜酒,久在行止山寡欲,想来下山后必然无酒不欢。”
“我不管你,只嘱咐你切莫醉酒误事。”
“行止山四季如春,不似人间。冬雪极寒,谨记添衣。”
“近来剑法处成,师父允诺,下次我可随师兄一同前往四方灵台观武。”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等反应过来,墨迹已在纸上晕开一团。
司南咬着笔杆,还是写。
“你走之时,曾说常给我来信,今已过半载,犹记此诺?”
司南从未与司刑分开这样长的时间,那时她不知道这个数字只会无限延长。
她只是想,尽管父亲是天底下第一的大骗子,可她还是很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