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顿时如临大敌。
只见这大瓮一阵颤动,左摇右晃,恨不能凭空长出脚来,里面不时传出模糊的低语。
谢诚和牛徒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手掐诀,一手召笔。
黑色的大瓮还在发颤,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响,连里面小鬼说话的声音都清楚不少。
只听里面的小鬼拉着悠长沙哑的调子喊道:
“救……我!”
假江潮:“……”
谢诚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壮着胆子朝黑瓮大喊道:“哎!瓮里那只鬼,听好了,你已经死了,不要有复活之心,早些放下执念,去轮回才是正道。”
牛徒凶神恶煞:“你的主子柴郎中已经被我师姐关起来了,料理你们也只是顺手的事。”
谢诚牛徒交替说了一堆话,这瓮却一直没发难,只是不住地颤动,然后传出闷沉模糊的声音。
鬼:“我是……咕噜咕噜”
牛徒:“说了让你不要有执念,生出无端的妄想,你是谁都没用。我们乃是虞心宗的阵修,一个灵诀下去便能教你灰飞烟灭,快停下来,束手就擒,休要冥顽不灵。”
鬼:“救我……咕噜咕噜”
那鬼的声音十分轻微了,到后来几乎只能听到咕噜噜的声音。
眼见着瓮的震动越来越小,谢诚牛徒刚要再接再厉,身侧飞过一个速度奇快的石子,猛地击向大瓮厚厚的瓮身。
一颗小小的石子,面对他几十倍大的黑瓮,照常理来说应当是以卵击石,在接触到的那一刻改被弹飞或是。
可那石子裹挟着凌厉之气,随着剧烈的声响,碎裂的竟是大瓮!
破口中顺势倾泻出一股股黑色的液体。
而里面的“鬼”狼狈地贴在破口上,张大了嘴如同濒死的狗,大口呼吸着空气。
看清小鬼脸的谢诚牛徒:“……”
霜降多看了一眼黑色的药汁,随后瞧里面的人。
无人说话,氛围有一刻诡异的沉默。
半响后,牛徒艰难地开口:“叶医修?你怎么会在里面?”
一入境就关在瓮里,当做小鬼训了半天差点淹死的正是医修叶与阗。
医修的皮肤都被药液染黑了些,此时的模样像极了一只黑色的大水鬼。他仿佛没听见牛徒的声音,神志不清地大喘气,喃喃重复着:“救……我。”
两个少年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找附近的石头,砸瓮救人。
等到他们把人从瓮里捞出来,叶与阗才终于唤回一点理智,认清了眼前的一群人。
叶与阗抬手抓着一个人的袖子,嗷嗷一顿嚎。
幸运被选中的人面无表情,对方拽自己袖子的力气极大,情绪激动处还飙出了眼泪,假江潮难得善良地没硬扯,等他稍稍平复情绪了才问:“你怎么在这。”
“我我我,我我进来找人。”叶与阗这才想起来入境的目的,匆忙起身抹了把眼泪,他一米八的壮汉浑身脏兮兮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实在算不上美观。
“是一个穿白衣服的合欢宗女修,叫暮敞眠,她本来和我们一起在屋子里照看伤员,只是一个没注意,她就跑出去了。这村子里有邪祟,我实在担心她,便也跟出来了。”
谁承想,左脚刚踏出门,他就眼前一黑,啪叽晕了。这一觉昏天黑地,再醒来就是在被关在黑漆漆的瓮里,还泡在水里,呼吸困难。求路无门,他试图向周边搭救,奈何“邻居”还是一群小鬼,听不懂人话,在柴郎中的驱动下只会叽叽叽地尖笑。
叶与阗有试图发出叽叽声和它们对话,不过没成功。
“还好你们来了嗷嗷。”他嚎道。
假江潮正大光明地看了眼霜降。后者神色平静,说没有看到他说的合欢宗女修,可能还没醒过来,当务之急是破境云云。
霜降当没看见那道戏谑的视线,她在想另一件事。不知是不是这位白露城的医修有什么特殊倒霉蛋体质。她与这位医修满打满算,统共见过三面。
第一面,他在妖境里变成了猪,差点被吃了。
第二面,他湿漉漉的,差点淹死。
第三面,所有人进来都是人,唯他进来就被关在瓮里,被迫当水鬼。
如今这世道,当医修是逆天而行吗?
没想通其中逻辑,柴郎中的屋子上方复又升起邪气。
房间里的所有的凳子椅子已经碎裂一地,短短一会儿,柴正元双眼泛红,头发凌乱,神色已几近癫狂。他不认识霜降设下的阵法,用尽招式和力气,挠破头皮也不知如何出去。
且那种被巨山压住的幻象时不时就会降临,他浑身都是汗,连理智都遥遥欲坠,无论对这扇门砸踢顶撞,都无济于事。
柴正元不由得把事情往最坏处想,正派的修士察觉了异样,顺藤摸瓜,查到了他见不得人的勾当,便特来围剿,要抢走他的宝物。
又一次熬过痛到令人恐惧的幻象,他跪在门前,浑浑噩噩仰头望着矗立的大门,竟隐隐生出绝望之感。
可都走到了这一步,柴正元岂能认命,他的眼神只浑浊了一瞬,复又清明。
若是突破这个罩子,有了这个宝物和技法,他何必怕正派的修士。
柴正元神色不定,摸着桌上的黑瓮,一咬牙用上了底牌。
这次的邪气比之前更加浓厚,引起了狂风,其中夹杂着尖利的鬼声,在场的修士一听便知,这声音会迷人心智,使人发狂。
不知何时柴郎中的屋子上空,聚集了一股黑色的邪气。
谢诚和牛徒立刻转换警戒状态,护在医修之前。
假江潮则是盯着那团初见雏形的邪气,压下了眉眼,面色微沉。
屋子上空的邪气还在层层叠加,像不断汇聚的黑紫色气团,每一个黑色的大瓮都开始兴奋地颤动,仿佛回应邪气,一股股黑色从瓮口指甲盖大小的孔洞中延伸,如同绸带一般连接到了空中的气团。
周边浮现了薄薄的,泛着黑紫色的雾气,遮蔽了外界,像是将他们关禁在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