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空的邪气振出了一圈黑紫的气环,谢诚牛徒随之感觉肩膀发沉,犹如重石压下,到了难以站立的地步,二人的膝盖微微弯曲。
但男儿膝下有黄金,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把少年人的黄金当了。
谢城硬生生挺住了,爆了句粗口:“这他娘是什么鬼上我背了?”
牛徒也挺住了,但他被这突然的重量压得想吐:“呕。”
叶与阗呢,他就一直跪着没起来过。不过他是个医修,本身的灵力对鬼祟就有净化驱赶性,所以反而受到的影响很小。
若是柴正元同样在外,便不难发现,两人所经历的感受与他产生的幻象是何等相似。
霜降移动视线,看向医修原先待过的黑瓮。那翁经过谢诚牛徒的破坏此时碎了大半,仅存的另一半盛着少量的黑色药液,一点点升到空中与气团连接。
看来那药液就是增长邪气的源泉。
这液体古怪,定会对瓮泡着的物体产生影响。好在叶与阗是灵力特殊的医修,若是阵修音修,保不齐要让这药液吃走不少修为。
霜降拿出了红色瓶子。意外的是,她预料中的场景没有出现,红瓶子安分地在掌中没有动静。
她似有所感地侧过头,果不其然,视线中有一道细细的黑色液体正执着地飞到空中,而那源头是——假江潮的腰间。
霜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霜降的猜想中,这些黑色药液与鲁娘的红瓶子药,应该是同一种的东西。
那为什么她手里的红瓶子没有动静,不像其他瓮里的液体会飞到天上,但假江潮手里正好有瓶药却能飞到天上呢。
好难猜哦。
分明是因为这个混蛋给她药是假的。真的药,他自己私藏了!
霜降眸光含着冷意。
她刚拿到手还特地闻了一下,那时候便心觉怪异。而此时此刻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
可那假江潮实在太不要脸,被抓包了也不心虚,很自然地与她对视,还挑了挑眉。
霜降神色更冷了。
如果豆角在旁边,看一眼便知道,这表情是她想和对面比划两下了。
不过很遗憾,此时并不是算账的好时机。
附近的瓮颤动到了极点,好像马上就要跳出来。终于,浅浅的裂痕变成了裂缝,黑瓮一个个簌簌碎裂,封闭在里面许久的小鬼们,终于得见天日。
它们的身子勉强算有人形,指甲长度可以将人捅个对穿,手臂却细瘦的格格不入,枯槁如同树枝,两手一展,岌岌可危的黑瓮终于碎成两瓣,一只又一只小鬼从自己的瓮中跳出来。
黑紫色浓雾中,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有的还是人形,只是手很扭曲,有些从头到脚都已经转化成怪物,丑陋无比。
完全成邪祟的打起来更棘手。
小鬼嘶吼一声,朝他们冲了过来。
霜降收回看假江潮的视线,落到小鬼身上。她眼神仍旧含着冰,周身气场一凛,几步上前,将医修与师弟挡在身后。
画阵法需要提前布置,阵修有一套默契的作战方式,一般是多人作战,一部分人用灵诀或符纸牵制住敌人,一部分人趁机画起效快的阵法阴人。这法子还是洛小师姐玩出来的,很是好用,不久前,虞心宗弟子还用这操作,成功将暮敞眠网住。
谢诚牛徒现在连站着都在咬牙,光靠他们完成上述哪个部分都不容易。
尤其是谢诚,手里的灵诀聚了半天,打出去的时候只堪堪擦过几只小鬼的腿,一个都没伤着。就这样的程度,他还累得满头大汗。
霜降站在他们身前,她掐灵诀的手极快,几个转瞬,冲上前排的那几只小鬼已被她的攻击打飞,重重撞到了树上,有一只直接化成了飞灰。
两人望着她轻描淡写的动作,双双升起一股安心感。不由得脊背一松,紧接着腿一软。他们对视一眼,并未就此闲下来,躲在霜降的身后,安然享受保护。而是选择艰难地汇聚灵力,朝鬼站位多的地方扔过去,能碰伤几个是几个。
医修在这种打架的场合向来帮不上忙,叶与阗没有架子,很自觉地躲在大家的保护伞下。
奇怪的是江师兄,谢诚扭过头,望了一眼,看见他还是站在一旁,竟没有出手的意思。不禁升起疑惑,本想叫一声江师兄,但战况紧急,他一边被重力压着,还想挤出灵力要帮忙,已是自顾不暇,还未开口,顶在前面的师姐说话了。
霜降短暂地回过头瞥了一眼:“你们俩收手,打坐调息,试着用灵力抵御。”
说的时候,她手边一道灵力攻击刚成型,爆了一个小鬼的头。
谢诚十分听话,知道帮不了忙就果断收手。盘起腿和医修坐一起,用灵力调息。另一个少年牛徒不如他心大,忍不住问眼前的背影:“师姐,那你呢?”
他都快被这黑紫色的妖邪之气压吐了,霜降为何还能像是没事人一样战斗?她难道不受这东西的影响吗?
霜降没回答,她忙着躲开攻来的利爪。
被这么一打岔,谢诚暂时将江师兄忘在了脑后,重新睁开眼,对牛徒道:“你放心吧,师姐肯定有应对的办法。”洛小师姐的修为可是他们的好几倍,瞧她面色如常,显然是未受影响。
“许是这东西只欺负修为弱的,我们顾好自己别添乱就行了。”谢诚继续道,“师姐说得有用,我刚刚用灵力抵御,确实轻松一些。”
牛徒望着她灵敏的背影,听进去了几分,不再紧绷了,盘腿坐下,将注意力放在抵御邪气之上。
小鬼感觉不到疼痛,只要没有完全死,还会努力找到另一边残破的身体,粘一下然后重新冲过来。
霜降一脚踹开近在眼前的小鬼,心神镇定,她有节奏地一只一只杀,尽量控制成她略战上风的局面。
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她分心防着假江潮捅冷刀子,更重要的是,她在等。
等什么?
黑紫色的薄雾层层叠叠,笼罩着他们一行人,偏在这个时候,有人路过发现了此地诡异,还误入其中。
脚步声小心翼翼地,慢得很,从脚步便能窥见两分,来人的性子畏畏缩缩的。
“这,怎么成这样了?”
那声音胆怯无辜,像是在害怕,随后她脚步停了一瞬,紧接着快速走动起来,惊叫一声“大江哥!是你吗?”
她从黑紫色雾气走出,露出张温婉无害的脸——是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