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乐醒得特别早,连成默都还睡着,他已经爬起来洗澡了。
昨天还不觉得有什么,睡一觉起来腰酸腿痛,白予乐其实很疲惫,只是出于巨大的压力才惊醒。
他在热水下慢吞吞搓着脖子,手掌揉了揉肋骨中央,胃部的紧缩感从起床到现在都没有消失,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起来很多年前高考的前一天。
昨天夜里也如同那天一样,他反复的醒,又胡乱睡过去,时不时惊醒去看时间,生怕自己错过决定人生走向的时候。
那场考试已经遥远得几乎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二十七岁的白予乐早已知晓一场考试不会真的决定人生走向,但让他惴惴不安的当下是否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生插曲呢?
他不知道。
白予乐经历过很多场考试,但是还没有跟任何人有过如此亲密的关系。
走廊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人拖沓着脚步径直走到卫生间门前,敲了敲门:“小白?”
“欸!”白予乐回过神,仓促回答:“我、我马上好。”
“不着急,我就问问你。”成默刚醒,声音有点哑,“你慢慢洗。”
白予乐听见成默脚步声走远了,打开了客厅的立式空调。
天冷,他喜欢赖床,为了让他起床顺利点,成默先起之后就会打开空调,把家里烘暖些。
白予乐洗完了才发现忘了拿换洗的衣服,思考了几秒钟,隔着门喊:“大哥——大哥——”
“来了。”成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怎么了?”
“我没拿换的衣服。”
成默“哦”了一声转身就走,根本没问拿什么衣服,他也不用问,因为平时都是他把迷迷糊糊的白予乐搂起来穿,白予乐对穿什么也没有特殊要求,按当日气温他看着搭就行。
衣服很快递进半开的门里,跟着挤进来的还有成默。
成默拿起牙刷挤牙膏,镜子及胸高度,倒映着他赤着的上身和白予乐光溜溜的侧影。
白予乐本来想出去穿,又觉得怪刻意的——昨天又不是没看过,遮遮掩掩反而显得特怂,所以只转过了身去。
成默突然哼笑了一声,本来就强装镇定的白予乐恼羞成怒,哑着嗓子说:“笑什么?”
成默含着牙刷摇头,后背却耸个不停,白予乐更生气了,伸手拧他膀子。成默扇着胳膊躲了又躲,干脆一抬手肘把白予乐手指头夹住,白予乐被抽手的反作用力拽得磕成默背后,张口在成默肩上咬了一口。
“诶诶诶——”成默呸掉牙膏泡沫,匆忙漱了两口,掐着白予乐后脖子把人撕下来。
转身一照,盖章似的一个牙印子。
白予乐满脸“还敢不敢笑话我”的挑衅,成默哭笑不得,双手捧住他的脑袋,往左边偏了点,示意他看镜子。
他这才发现自己脖子上那些红红紫紫的印子,跟去拔了火罐似的,连腮帮子上都有一块,脸颊的皮肤薄,淤痕边缘发青,看着像让谁揍了似的。
白予乐眼珠子缓缓转向身旁的成默。
“对不起。”成默憋着笑地道歉,随即又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谁让你那么香,还那么软的,而且你当时也没说不行。”
白予乐忍无可忍,暴起一口咬在成默下巴上,新生的胡茬硬得像仙人球的刺,扎得白予乐呸呸呸直舔嘴唇。
“嘿嘿......”成默没忍住笑了一声,让一巴掌扇在下巴上。
白予乐从来没打过人,只会用指尖拍个响,成默嬉皮笑脸地抓着他的手么么么乱亲,倒臊得白予乐面红耳赤,使劲把手走。
“饿了吧?”成默揉了一把白予乐的头发,“我给你做饭去。”
冰箱冷冻柜里的奶黄包已经吃完了,成默拉开保鲜柜,还有几颗小白菜。
“小白——”
白予乐在卧室里叠被子,闻声探出头:“干嘛?”
“今天吃面行吗?”
“好。”
成默拿着两颗鸡蛋和小白菜走进厨房,给锅子接上水,听见白予乐顺着门框蹭进来,成默回过头说:“你看着点锅,我洗个澡,很快。”
“哦。”白予乐低着头,成默瞧他那别别扭扭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事找自己似的。
“怎么了?”成默问。
“没事啊。”白予乐走到锅前:“你洗澡洗呗,我知道看锅。”
成默这才进了卫生间。昨天洗了两遍,用不着怎么搓,他头发也短,擦两把就干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
锅里水已经烧滚了,白予乐呆呆站在灶前,走神走得成默都到跟前了才发现。
成默抓了两把面条丢到锅里,拿筷子搅和滑散开,关小了火,单手打了两颗蛋,又将小白菜洗了,拿刀切了根,瞟见杵在旁边的白予乐,将根瓣扒成朵花,顺手递给他。
“给你。”
白予乐下意识接过,忍不住好笑道:“我小孩子啊?还玩这个。”说完,他愣了两秒钟,忽地直直望向成默。
成默正垂目拿筷子搓着荷包蛋检查熟度,棱角分明的五官被白雾烘得柔和了几分,表情平和,动作悠然,白予乐张口正想问,成默率先出声:“你是在因为我要走不开心吗?”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火苗的呼呼声,僵持许久,白予乐回答:“......没有。”
成默没有一秒钟迟疑,紧咬住白予乐的话尾。
“我不会走的。”
白予乐眉头一皱:“为什么?”
又来了。成默把荷包蛋盛出来,拿起筷子搅和着面条:“那你倒说说,我到底为什么要走?”
“人家来接你了呀——”白予乐不善于争辩,有些语无伦次,“人家——都跟人家说好了!”
“他们来接就要跟着走吗?”成默啪一声按下筷子,转身俯视着白予乐,“你认识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