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乐茫然地瞪着大眼睛,怔怔答:“不认识。”
“那为什么要听他们的?况且那是你答应的,我没有答应。”
白予乐懵了。
他做了十几年的好学生,早自习迟到五分钟都会羞愧得抬不起头,老师领导通知的事都老老实实去做,即便有正当的理由,也要想千八百个解释的话术,从没想过还可以直接拒绝。
除了那场夺走父母的车祸,他第一次那么坚定地拒绝和解,但那是因为他是父母唯一的孩子,在身后事中仅剩的可以讨公道的人啊。
但他是成默的什么人呢?他能以什么身份去分辩成默的去留?
白予乐身体晃了晃,抬手扶住灶台。
是啊,他还什么都不是,就直接代替对方做了决定,并且一直逼迫着对方同意这个决定。
成默伸手把脸色煞白的白予乐拉进怀里,手掌揉着他的头发低声说:“我是不是太凶了?对不起,吓到了吧,唉。”
白予乐像一只任由摆弄的家猫,安安静静靠在成默怀里,保持着被按住脑袋的姿势,看着青蓝火舌呼呼舔着锅底,滚开的热水卷起白沫。
他慢慢摇了摇头,轻声问:“大哥,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关系?你是我的主——”
“不要再跟我说你那套傻话!”白予乐扬声打断,双手直直推着成默的胸口,连珠炮似的说:“你现在会这样,是因为你失忆了,在这里你只有我!如果你记起了过去的家人、朋友甚至是对象,你还会想那么留在这儿吗?”
成默唇线紧抿,没有说话。
他不明白自己都不再执着的过去,白予乐为何如此在意,但当这番话锋劈面,他竟然下意识犹豫了。
这种犹豫着实让他感到忐忑,他很害怕心里真正的答案会让白予乐对他失望,接着再一次抛弃他。
“你不知道,对吗?”白予乐定定盯着成默的脸。
在成默眼里,那完全是一种审判前的诘问,最后一次争辩结局的机会。他的嘴唇动了动,很想说谎,可是内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拼命提醒他——欺骗白予乐,只会招来比抛弃更惨烈百倍的下场。
成默闭了闭眼,尽力用平静的语气回答:“你说的对,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这个诚实的答案依然让白予乐感到一阵心痛,寂然良久,他咽下喉头的哽块,一字一顿道:“所以,你应该跟他们回去,你应该去知道。”
白予乐轻轻喘了一口气,尾音带着些许颤抖,按在成默胸前的手往上挪了挪,握住对方紧绷的肩膀。
“等你知道你会怎么做的时候,成默,你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这个指令清晰而明确,成默立刻回答:“好。”
早上十点,家乐超市开了门,小卷儿早听见动静,欢天喜地迎接上来。白予乐蹲下来摸了摸狗子,走进厨房拿起狗碗洗。
狗碗上黏着点粉红的残渣,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果然有火腿肠皮,张嘴正要骂成默又给小卷儿开小灶,忽地想起人马上就要走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刷完狗碗添上新的狗粮和清水,白予乐打开住院部的门,隔着猫笼的玻璃柜门,雪球支撑起上半身喵喵叫。
白予乐打开笼门铲猫砂,雪球顾涌着依偎到他半趴着的身前,他摸了摸猫脑壳,把雪球放到背后的台面上,嘴里安慰着:“乖,乖,不要乱动,马上就好。”
“小白——”成默喊着白予乐,从厨房那边走来。
白予乐心里一惊,连忙问:“人来了吗?”
成默怔了两秒钟,指向外面道:“客人来了,小橘子。”
“哦、哦……”白予乐飞快眨巴着眼睛,匆忙放下猫砂铲子,“大哥你弄一下雪球,我去看看。”
站在门口的成默低低“嗯”了一声,住院部整面墙都是笼柜,过道有些狭窄,白予乐正要侧身挤过去,忽然让成默抱住。
发尾被一只手揉了揉,白予乐听见成默低声说:“没事,没事的。”
白予乐愣了几秒钟,脸埋进成默肩头做了两三组深呼吸,勉强镇定下来后,抬起头说:“嗯,我去工作了。”
洗干净手,白予乐推开办公室的门,航空箱放在办公桌上,明珠站起来:“白医生。”
“不好意思久等了。”白予乐拿起搭在椅背上白大褂,一边穿一边问,“今天什么问题?”
明珠道:“这不是又到快周末了吗,明后天我得去市里兼职,白天不在家,想再让你检查一下它的情况。”
白予乐仔细询问了小橘子吃饭和便便情况,又做了一遍体格检查。
“身体上基本没什么问题了。”白予乐放下小橘子,“你把食物和水准备好,它自己在家应该是没问题的,要是实在不放心,也可以放过来寄养。”
明珠抿着嘴唇迟疑道:“嗯……那我就放心了,就让它自己在家吧,我下了班就马上回来。”
白予乐笑了笑,没说什么,忽闻小卷儿汪汪大叫,隔壁嘈杂乍起。
明珠注意到白予乐脸色微变,忙说:“白医生你去忙吧,正好我想给橘子挑几样玩具。”
“都在外面,你慢慢挑。”白予乐匆匆撂下这句,忙开门出去。
一掀帘子,就撞见小超市里剑拔弩张的场景。
“出去——”站在柜台后的成默双手撑着台面,略微弓背的姿势散发着威胁。
柜台前站着一个中年人,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磨旧的黑夹克,不算高,但身材非常粗壮,满脸无奈地推了推身旁的青年:“韩勤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算了,你出去抽烟,出去吧。”
名叫韩勤的青年西装革履,但没打领带,领口松松开了两三颗扣子,栗色的头发全梳背上去,他先注意到了货架深处的白予乐,夹着烟朝里看了一眼。
韩勤脸上的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光,那反光微微上下晃动了一下,白予乐反应过来,那是对方在上下扫视自己。
“咳咳,那个。”白予乐出声提醒众人,随即抬腿走出货架,“请问你们是?”
五大三粗的中年人连忙走上来,率先伸出一只手。
“你好你好,我姓邱,他们都叫我邱叔,我是成默的主教练。”
白予乐心脏陡然一坠,半晌才伸出发麻的指尖回握了一下:“你好,白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