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勤慢悠悠走到黑色奥迪车边，背靠着车门噼啦啪啦按着黑莓手机，腰侧车窗里伸出只纹着花臂的手弹了弹烟灰。

“怎么个事？他们还在里面干什么呢？”

如果白予乐也在这里，就会发现车里坐的正是那晚把成默丢在他店里自己跑路的壮汉。

但很可惜，他正忙着和成默依依惜别。

“鬼知道呢。”韩勤头也不抬地回答，“跟吃火药了似的，邱叔跟他说话都不听。”

壮汉搭着方向盘的手摩挲了两下，小眼睛转了又转，一把推开车门：“我也进去看看。”

“你他——说一声啊！”韩勤冷不丁让撞着后腰，正想抬脚踹过去，手里电话却又来了，他看了一眼，抹脸接起电话，笑吟吟道：“欸，刘哥！对对对，没问题的，人好着呢，比赛不影响——”

家乐超市里，白予乐已经理清楚来龙去脉。

邱叔一行几人到了超市门口，一进来就见到守店的成默，邱叔见他全须全尾甚至还胖了点，当即老泪纵横想捏捏肌肉掉了多少，让成默一掌差点推了个屁股墩儿。韩勤是成默的经纪人，看不过眼和成默吵起来，邱叔好说歹说劝住，韩勤又嘴痒点了根烟，成默立马也拍桌子让他滚出去。

再之后就是白予乐看见的那样了。

“小兄弟，辛苦你这些天对我们成默的照顾！”邱叔拉着白予乐的手满脸感激，“我一直想过来的，他们又不让，后来又说让他走，我真是.....不过现在都好了，都好了！”

“......应该的。”白予乐讪讪抽回手，走到柜台后准备把行李袋提出来，包角让成默踩住，白予乐满含深意地盯了他一眼，“忘了我跟你说的了？”

成默悻悻撤开脚尖，白予乐提起行李袋放在柜台上，拉开包链。

“这是他的证件，钱也在这儿，用了多少我都记在这个本子上。”白予乐随手翻了翻，想起成默刚来的时候，忍不住埋怨：“他刚来的时候只有件背心，天又那么冷，我就给他买了几件厚衣服。”

邱叔正要说话，转头见那壮汉进来，拽过对方训斥道：“汪伟你小子，也不知道给成默带两身衣服，净麻烦人家白老板！”

汪伟打着哈哈直躲：“当时情况紧急，我哪顾得上！”

见到汪伟，白予乐微微眯起眼：“你——”

汪伟心虚地拧着脑袋，抬手擦着脑门上不存在的汗，从手指缝里偷瞄白予乐。白予乐冷哼一声，忽闻外面一声牙碜的刹车声，抬头望去，只见赵老板沈骄下车走来。

小超市里一下挤进四五个成年男人，顿时逼仄起来。

赵老板拉着邱叔的手一通寒暄，沈骄则走到了白予乐身旁。

“沈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沈骄手肘轻轻一顶白予乐，扒下墨镜挤眼道：“来给你撑场面呗。”

白予乐嘴角抽了抽，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沈骄心领神会，咳嗽一声道：“哥，你们不嫌挤的慌啊？上外头聊呗。”

赵老板哦哦两声，拉着邱叔两人出去，站在台阶下各自散了根大重九。

店里终于宽敞了点，白予乐长出一口气，成默站在白予乐身前，低声问：“小白，你还好吧？”

“我没事。”白予乐摇摇头，瞟见沈骄神情玩味，连忙把成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抹下去。

这时明珠也从厨房里钻帘子出来了，手里拿着羽毛逗猫棒和两个发声玩具，扬声喊：“白医生，我挑好了。”

差点把明珠忘了。白予乐趁着明珠还没走出柜台，朝成默丢下一句“等我啊”，冲过去就把她截回厨房里。

“那边结账。”他推搡着明珠退进过道，不让其他人发现店里还有个年轻姑娘。

但明珠已经看见外面牛高马大的男人们了，压低声音道：“白医生，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白予乐挤出点笑容，“玩具就当我送给小橘子的，你快点回家吧。”

“那怎么行啊？”明珠探头往回看，又说：“那几个人看起来好凶。”

白予乐急得不行，生怕这么点功夫自己一眼没看住，成默就会被带走，连推带搡领着明珠从仓库侧门出去，明珠推辞不过，又见他不愿多说，只得先带着小橘子走了。

“快回家吧，注意安全。”

白予乐拉上仓库门，一回头，成默静悄悄站在背后。

方才当着外人，他撑着一口气，此时对着成默，那口气就泄了，万般委屈涌上来，一屁股坐在货箱子上。

成默蹲下身，手掌覆上白予乐垂在膝盖的手背，拇指摩挲了几下户口，低声说：“我不走了。”

白予乐默不作声，只是摇摇头。成默从鼻腔里沉沉呼出一口气，当即起身：“你别管，我去跟他们说。”

手让紧紧拉住，成默动作顿了一顿，白予乐从背后抱上来，声音埋在蓬松的棉袄里，“你别这样。”

成默转回来，手径直摸他的脸——没哭。成默叹了口气，把他按进怀里，说：“大哥也舍不得你。”

厨房外，沈骄贴着货架正偷听，赵老板进来找不到人，扬声喊：“骄骄——”

沈骄脸腾一下热起来，故意重重剁着鞋跟过去，用新的异常动静覆盖众人刚刚的记忆。

“这儿呢！什么事儿——”

仓库里那两个你侬我侬的也出来了，白予乐脸比他白，充上血自然比他红得多，沈骄立马昂首挺胸，插着裤袋溜达回赵老板身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邱叔按着柜台上码齐整的几沓现金，等着白予乐走过来，才郑重说：“白老板，这钱是我们老板给的，他说了，你留着，一方面感谢你，一方面也当交个朋友，我们把账本带回去就可以了。”

沈骄扒着墨镜连连给白予乐使眼色，白予乐却是谁的茬儿也不接，转过去跟成默说话。

“大哥，这几天冷，别仗着空调就脱衣裳，自己注意点。”

成默低头望着白予乐：“嗯。”

“回去了就上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人家忙，你自己要记得，知道吗？”

“记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吱声，就看着他俩翻衣领的翻衣领，摸袖口摸袖口。

“行了，东西拿好。”

白予乐走到柜台前，提起那个包，汪伟忙上前：“我来我来。”

汪伟不掺和还好，一说话，白予乐就想起那天是这个人把成默送到他面前来，现在又是这个人把成默从他身边带走，登时又难过翻涌，脸忍不住就垮了。

成默不理旁人，劈手把包夺了过去，双眼一眨不眨盯着白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