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明确的指令让成默感到安全,当即点头钻进厨房里,乒乒乓乓之间,频繁地探头问白予乐琐碎的选择。
什么要不要放葱,鸡蛋要荷包还是油煎等等,白予乐知道他很焦虑,是在用把选择交给自己来排解,但除了这些琐碎的事,自己真的能替他做什么主呢?
白予乐今天也见了好多陌生的人,见识了好多从未接触过的事,要怎么应付,自己也不知道。
吃完了饭,成默收拾碗筷,白予乐去洗澡时听见洗着碗的成默在哼歌,他好像把白天发生的一切都抛在脑后了,又恢复到从前平静而纯粹的生活状态里。
成默发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白予乐,回过头冲白予乐笑了笑:“怎么了?”
白予乐摇摇头道:“没什么。”
成默觉得白予乐的表情有点怪,又说不上来,便问:“那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白予乐扶着门框,半晌也挤出一抹笑容,“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意,就好了。”
说罢也不待成默发问,便转身进了卫生间。
碗就两只,连洗锅加收拾台面地板也是很快的,因此白予乐刚打开水不久,成默就把厨房收拾完了,怎么琢磨觉得不太对,摸到卫生间门口敲敲门。
“小白?小白?”
隔门传来白予乐低低的声音:“嗯?”
磨砂玻璃挨近了,模糊能看见里面肉色的影,白予乐长手长脚,小幅度动起来,影子活像多摇曳的花。
成默心里痒痒,吞了口唾沫,说:“我洗衣服,你把换下来的给我。”
“哦。”影子逐渐扩大,哗啦一声打开门,牛奶沐浴露的甜香从门缝里扑出来,白予乐身子避在门后面,只伸出一只沾着水的胳膊,将一团衣服递出来。
忽然门缝大了,白予乐挂着水的半边身子晃出来,成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自觉就伸手把门又推开了点,脸顿时涌上一股热血。
白予乐倒没什么惊讶,眼皮往下一撇,眉头微皱道:“又不是没看过,至于这么眼馋肚饱的?”
小卷儿听到动静跑过来,从成默脚下往里挤,白予乐连忙要关门,嘴里嚷嚷:“别让它进来,待会儿踩得到处都是印子!”
成默拿脚别着小卷儿,自己倒先挤着钻了进去,砰一声把门关上,就剩小卷儿在外头刨门。
小卷儿不是一条性格固执的狗,刨了几爪子见人不理它,便掉头回到客厅趴下。
成默搂着白予乐,听到狗爪子哒哒哒走远了,紧绷的姿态挡板松懈下来,白予乐起身见他身上都印了水,忍不住扑哧一声。
“它走了,那我……我也出去了。”成默背身去摸上门把手,背后的衣角让扯住,前面打湿的布料被勒得曲线.毕露的。
成默侧过脸,见白予乐半倚着洗手台,一只手拽着他的衣服,余光只能瞟见那张脸上热水蒸出来的粉红。
“衣服都打湿了,干脆脱了一块洗得了。”
成默就是在等他这句话,当即抓起上衣从头上拽下来,又火速蹬了裤子,笑嘻嘻推着白予乐到莲蓬头下面去:“我给你搓背。”
即便不失忆,成默的大脑构造也很简单,吃饭,睡觉,训练,比赛,赢。这些事情里,“赢”是最重要的,在失去这个目标之后,他依然需要一个目标去奔。
而与赢得比赛最类似的事情,就是“得到”,得到解决温饱的生存空间,得到给予解决焦虑的抚慰——得到可以给予他这一切的白予乐。
成默拿着浴花给白予乐搓背,他手重,没搓两下白予乐就嚷嚷疼,不让他搓了,拿过浴花自己挤泡沫。成默挨着白予乐傻站着,又没水淋,不知道该干嘛。
“你洗呗。”白予乐让出点位置,拿着揉出泡沫的浴花擦胳膊。
成默哪有心思洗,有一搭没一搭搓着脑袋,眼巴巴盯着白予乐,表情委屈得很。
他像连见都没有见过糖的人,尝到点甜头,就像要更多的糖,得到更多,就想每天都有这么多。
白予乐侧过身去,故意不看他,慢悠悠说:“大哥,你今天看到那些人,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成默摇摇头,白予乐又说:“我看他们人也不坏,你别就动不动就跟人动手,尤其是那个金总,好像挺有人脉的样子,你好好把脑袋治了才是要紧的,知道吗?”
成默眼神略清明了些,想了想说:“小白,你也觉得我脑袋有问题吗?”
白予乐动作停顿了一下,说:“不是觉不觉得,这是事实,难不成你真的觉得自己是条狗,还是更离谱的妖怪?”
“为什么不可以?”成默望着白予乐,见他表情不喜,讷讷服软:“做人真麻烦。”
白予乐悠悠叹息一声:“做人就是很麻烦,如果可以选投胎,我也不想做人,可是没办法啊。”
“你看小卷儿,做狗可以什么都不操心,可是刚刚它想进来,我不让它就不能进来。”
“它天天在外面野跑,又不会自己洗澡,我又懒得天天洗,所以也不让它上床跟我睡。”
成默似乎想说什么,但白予乐只是继续道:“大哥,你不觉得吗?虽然生活上你照顾我更多,但有时候我哄你,就好像哄孩子一样。”
成默眉头紧皱:“有……吗?”
“嗯。”白予乐认真地点点头,“但我不想像哄孩子一样哄你,我经常会觉得心累,因为我是那种对很多事都做不了主的人,所以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帮我做主的人,你能明白吗?”
他的重音都咬在“人”上面,但语气里并没有任何埋怨或者恼怒的情绪,只是单纯在陈述自己的需求。
成默好像听进去了,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说完话的白予乐心里也敲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很自然地就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也许是没有蔽体的衣物,胸前没有遮盖,连心也直白起来。又或许是这些话积压太久,潜意识里就觉得再不说明白,要个准话,就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