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默站在花洒下，由于身高的缘故，略低着头，水顺着头顶流下来，高耸的眉骨如同滴雨的屋檐，衬得眼睛很暗很暗。

白予乐冷不丁撞进那双眼睛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成默抬腿走过来，白予乐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腰条件反射往前一弹，被顺势搂过去。

“大哥？”

成默一言不发凝视着白予乐，忽然抬手托起他的脸吻下去。白予乐懵了几秒钟，齿关微微松开，但成默只轻轻绕了两下他的舌尖，便退了出去，低头将额头轻轻碰在他头顶，笑盈盈望着他。

白予乐从成默那美滋滋的死样里品出点傻气，略别开脸抱怨：“人家说正经的，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听着呢。”成默轻掰过白予乐的下巴，目光扫过他被热汽蒸红的脸，粉润得活像颗刚洗好的水蜜桃，没忍住伸指捏了一下，笑着说：“你要我给你做主，可这家里什么不是你说了算，卡也都给你管着，你说，我还能做哪门子的主？”

白予乐面上发热，嘴硬道：“我说的是外面，那些人我也不认识，一个二个还那么凶巴巴的——”

话音未落，脑袋被手掌扣住按进怀里，成默松松抱着他，手掌摸着湿漉漉的发尾低声说：“小白，我都不知道你心里是这样想的，这些话你当时就应该告诉我的。”

白予乐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谁说的？”

“没有谁说，我就是......”白予乐瘪了瘪嘴唇，鼻腔涌上一阵酸，“为什么跟人打交道这种很正常的事，到我这儿就特别困难呢？我就是觉得特别烦，我不想应付他们。”

成默略微松开他，拇指抹着他的脸，说：“不是的小白，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事，你不想说就不说，不想干就不干，交给我就行了。”

不说还好，一说更委屈了，白予乐抽着鼻子道：“你不是要动手就是一问三不知，怎么交给你啊？”

“你们说的那些东西，我的确不知道。”成默扯了张卫生纸给白予乐擤鼻子，“不过我可以保证，再也不跟人动手了，好吗？”

白予乐擤干净鼻子里的堵，感觉心里似乎也松快了些，把纸团丢进马桶冲掉。

“明天不管要做什么，你都别管了。”成默说着话，拉着他到花洒下，“这下能睡着了？赶紧洗了睡觉。”

白予乐想了想，说：“那我还是要跟你一起去的。”

“去呗。”成默抓着他一顿搓，“赶紧洗了睡吧，明儿又起不来。”

翌日一早，白予乐就接到汪伟的电话，说约了个专家，让他们九点就到省医院。

两人吃了饭就赶紧出发了，在省医院门口和汪伟汇合上，跟着上了四楼神经内科。

医生姓林，是主任，林主任先是询问了成默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姓名、年龄、今天几月几号以及一百减七再减七，成默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那——”林主任扫了他身后的两人一眼，指向站在他身侧的年轻人，“这个人呢？这个是你的谁？”

成默转头盯着白予乐，白予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大哥，你大胆说。”

成默点点头，抬手按住白予乐的手，口齿清晰道：“他是我的主人。”

“咳！”汪伟登时呛得咳出来。

“不是大夫那个——我我——他——”白予乐语无伦次。

林主任倒还算镇定，推了推眼镜道：“那个小伙子，你先出去吧，家属在这里就可以了。”

汪伟给了白予乐一个“我懂”的眼神，麻溜出去带上了门。

白予乐尴尬万分，恨不能把成默捶死，在林主任的注视下，这才小声道：“大夫，我说了，您别笑话。”

“当然不会，请说。”

白予乐手搭着成默的肩膀，深吸一口气道：“医生，他认为他是一条狗。”

林主任迟疑了两秒钟，说：“等一下，我有点没明白，是真的狗，还是别的什么？”

“就是汪汪叫那个狗啊！”白予乐将双手握拳在胸前摇晃了两下，“还不止呢，后来他又觉得自己是一只狗妖呢！不管我怎么跟他说，他就不觉得自己是个人！”

林主任似乎也是犯难，沉默片刻道：“他的情况有些复杂，这么问是问不出什么都，这样吧，你们先去详细检查一下脑袋的情况。”

两人打诊室里一出来，汪伟便站起来：“怎么样啊白老板？”

白予乐摇摇头回答：“得做了检查才知道，CT、核磁、脑电图这些都得做。”

“那行。”汪伟倒没二话，“我去交费，你们俩先去CT室排着。”

汪伟在省医院有熟人，饶是如此，依然折腾了一上午。

“其他倒没什么，就那脑电图麻烦的很，最快也得下午三四点才出报告。”汪伟叠好缴费单子揣进皮包里，往腋下一甩夹住，气喘吁吁道：“我看咱们也别在这儿等了，先去吃饭，吃完附近找个地方歇会儿。”

吃完午饭，汪伟开车载着两人找歇脚的地方，白予乐也没问是去哪儿，到地方一看傻眼了——这不足浴中心吗？

“汪大哥，不是休息吗？怎么来这儿了？”

“这儿多好啊！”汪伟夹着皮包抬腿就往里走，笑嘻嘻道：“有吃有喝还有人按摩，这儿的师傅手艺可好了，成默你还有印象不？你以前还老点往那个八号呢。”

汪伟径直往前台去了，白予乐缓缓转头望向成默，成默本是平静，因为他压根没仔细听汪伟说了什么，但被白予乐跟盯仇人似的盯，后脖子莫名起毛毛。

白予乐拉着成默胳膊，压低声音道：“你来过吗？”

成默摇头道：“不记得。”

白予乐狠狠拧了成默一下：“真不记得假不记得？”

“那还能有假的？”成默嘴角抽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可是连我老子都不记得了。”

汪伟看起来的确是这里的常客，刚领完号牌，经理就下来亲自接待。

“哟，小汪哥，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经理热情地扶着汪伟胳膊，“你要来提前打个电话呗，我好让人把楼上包间布置出来呀。”

“瞧你那样，我今天就是吃完饭上这儿来歇会儿，不管别的。”

经理喜笑颜开，一转头看见门口“一座山”，连忙招呼：“呀，成哥也来了，好久没见您，欸这位是？”经理目光转向成默身旁的白予乐。

“朋友。”白予乐连忙回答，生怕成默又语出惊人。

经理却未说话，只盯着成默，直到成默点点头嗯了一声，才又满脸堆笑。

“哎哟，那就是自家人了，里面请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