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乐这才回过神来,脸立马窘得发烫:“大哥,我……我就是……”他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默走过来,白予乐下意识地把笔记本递过去:“这是你……这是叔叔写的,我不是故意看的,我就是想,就是……”
成默接过笔记本,翻开瞟了几眼,合上轻轻搁到桌上,又抬眼扫向白予乐身后的遗像,拉起白予乐的手往外走:“出来说。”
白予乐被扯着穿过走廊,空气拂面发凉,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痕,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仓促陈情:“大哥,抽屉好像被我弄坏了,塞不回去。”
成默头也不回道:“没事,明天我修。”
白予乐想了想,又说:“我不是故意背着你的,我只是想多了解你点。”
成默低低“嗯”了声,一路拉着他上楼,白予乐跟在成默身后,心里堵得慌。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日记里的字字血泪犹在心头,让人动容,可是成默却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突然用力抽回胳膊,开口道:“大哥。”
成默停下脚步,侧对着他。
“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白予乐喉头发紧,“一点点都想不起来?”
成默不吭声,眼神平淡得就像桌子上的那些照片。
“日记里写的你看到了吗?”白予乐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成默的胳膊,“就算你想不起来,可是看到那些,你真的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没看。”成默打断了他。
白予乐瞳孔一震:“什么?”
“我没看。”成默抬眼望向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般的,竟然笑了,“你把笔记本递给我的时候,我只是随便翻了两页,假装我看了。”
“你——不是,你为什么要假装?”白予乐更摸不着头脑了。
“因为你希望我看。”他转身直视白予乐,“明白吗?”
白予乐怔怔地看着成默,成默俯身抓住他的肩膀,拇指用力地将他往开掰,缓慢而清醒道:“你希望我看日记,你希望我到这里来,我希望我想起一切,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像你平时看的那些电视剧一样,然后依然——”
他停顿了一下,咽下最后那句,抬起双手。
“我很想如你所愿,但我真的装不下去了,就是这样。
“小白,我不想装了。”
“我到这里来,知道他的存在,看见他写的那些东西,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我甚至想问他为什么要做些装模作样的事来破坏我现在的生活,是连死了都不见得我好吗?是吗?”
“成默——”白予乐猛地搡了成默一把。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你爸爸,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你也不是风吹这么多大,他在最后的时候还在担心你没成家,他后悔自己拖累你,后悔让你去学格斗——”
“所以呢?”成默话锋一转,“他后悔了,然后呢?”
白予乐被他语气里的尖锐刺得后退了半步,为这一刻的陌生而惊恐。
“他早干什么去了?”成默喘着气,尾音略有颤动,“如果他真的后悔,他为什么不在我十几岁的时候跟我说,‘成默,你继续念书吧’?为什么不在我二十几岁的时候跟我说,‘成默,你别去比赛了’?”
“他说了!他在日记里说了!”白予乐也激动起来,“他说后悔让你只能靠比赛赚钱,他后悔让你走这条路。”
一瞬间,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良久。
“后悔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抛弃了我。”成默轻飘飘丢下这句,转身径直上楼。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白予乐紧随其后,“什么抛弃你,他是死了,他死了,他没有办法啊!”
“有区别吗?”成默转身盯着白予乐,“他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世界上,这跟被抛弃有什么区别?”
白予乐从来没见过成默这么凶的样子,迟疑了几秒,几步上阶站在成默身下,仰起脸望着成默。
“那我呢?”
成默一愣:“你?”
“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会像现在一样,再撞一下脑袋,然后就心安理得忘记我吗?”
成默低头凝望着白予乐。
“不会。”
他忽然微笑了一下。
“如果你死了,我跟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