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乐早上起来,成默早起床了,饭留在桌上,人和狗都不在,没有便条,估摸是把狗牵出去遛了。
他打开电话,摁到短信收件箱,点开最近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是一个地址,下头跟着一行字
[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
白予乐吃完饭,又洗了个澡,差不多也十一点,才出门。
到约定的咖啡厅,还来早了,这种地方中午本来就人少,空座多,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予乐很少来这种地方,即便是大学时赶作业约会,也多是去便宜的快餐店。
服务员问喝什么,白予乐扫了一眼菜单,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
“您……你确定要热的吗?”
白予乐点点头:“对,热的,烫一点谢谢。”
正午的日光透过玻璃射进来,晕的眼镜片上指印蒙蒙,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摘下眼镜,扯了张纸巾,哈着气细细地擦,不妨余光就过来一个人。
韩勤站在桌子旁,低头俯视着仰起头的白予乐。
他穿着件米色的毛衣,窝在深咖色的双人沙发里,背后一盆绿植,显得如工笔画般干净规整,没有一点脏色。
那双眼瞳在阳光的照耀下剔透夺目,韩勤心里冒泡般咕噜出一句——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近视的人摘掉眼镜总有种被扒光的脆弱感,白予乐低头戴上眼镜,复又抬头一瞥对面,平和道:“坐吧韩总。”
“别,我不是什么总。”韩勤嘴巴不客气,胸中凌人的盛气却随着落座下去了。
“好吧,韩先生,那咱们聊正事吧。”
韩勤见他似乎着急,就故意不急,抬手喊来服务生,张口道:“一杯冰——”
“温水吧。”
服务员愣了,韩勤更愣,拧眉望向白予乐,语气像跟第一次玩扑克的孩子解释规则般无语:“我约你出来,我请。”
他以为白予乐是怕自己点贵的,还不AA。
“昨天听金总说你胃出血,冰的会容易刺激胃。”
服务员快嘴道:“两位先生,咱们所有拿铁都是可以做热的,还有无咖啡因的热鲜奶和热可可。”
白予乐坦然而平和地看了眼服务员,好像再说“不是我做主”,韩勤从鼻子里叹气一声,说:“那澳白吧。”
两杯咖啡很快端上来了。
韩勤一看白予乐面前冒白雾那杯就乐了。
“热美式?合着您是来喝中药来了?喝中药上同仁堂去,来这儿算怎么个——”
他忽然收住了话头,像是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跟白予乐开玩笑,清了清嗓子,坐正身体。
“行了,说正事吧。”
“好。”
阳光一点点隐入对面大厦的背后,墙壁上几面装饰用的复古挂钟分针一刻一刻地走。
韩勤说得口干舌燥了,端起咖啡杯啜饮了一口,咖啡已经变得温凉。
“利害关系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也清楚,就算现在把你们俩都卖了也不够违约金。”
韩勤略顿了顿,掩在咖啡杯后的嘴角勾起来,语气是一贯的刻薄玩味。
“哦不,成默还是可以卖几个钱的,次一等的俱乐部都指着能买一个拳头产品出头,还是卖的上价的。”
说完,他笑着望向对面的白予乐,仿佛期待着对方因此而动怒。
但白予乐依然平静,镜片下的双眼一眨不眨望着韩勤。
“所以呢?”
韩勤笑容陡散,旋即又提起嘴角,错愕的那一秒如同幻觉,张嘴要接着说。
白予乐却不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紧接道:“你们想让我去说服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配合你们去训练,比赛,拿那个什么金腰带,你们得到冠军,成默免了赔钱,那我呢?”
图穷匕见。韩勤的笑容真正地回到了脸上,心里鄙夷这豆腐菩萨果然也是逐利的,这倒好办了。
“白老板,你知道斗狗吗?”
白予乐毫不掩饰地拧起眉:“我对这种残忍的赌局没有兴趣。”
“斗狗,谁咬赢了谁就是赢家,跟我们这种比赛很像,但也不一样,第一名的确万众瞩目,因为这是一场面向全世界所有的受众的节目,在这输赢的骰子落定前,和第一名对垒的第二名也同样被所有人注视着。”
“争来争去,第一名的奖金不过就是20万美元,真正的大头,其实是赞助,你知道我现在拉到的赞助是多少钱吗?”
白予乐垂目想了想,没说话,望向韩勤,韩勤比了个数字。
白予乐暗吸一口凉气,抬手捧住咖啡杯。
韩勤接着道:“你呢,窝在那个小地方做点小生意,虽然吃穿不愁,可也只是窝在那个小地方了,你想想看,即便成默拿不到金腰带,只要他能站上最后的那个擂台,他浑身上下会印着多少个赞助商的名字?又是多少钱?”
“我看的出来,他很听你的话,到时候,你只要动动手指头,那还不都是你的?”
白予乐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沉思,他低下头时,一侧雪白的腮被颌骨顶得微微鼓起来点,那团软肉起来有种很柔滑的质感。
“可是,”白予乐开口道,“他要真这么值钱,你们当初为什么把他丢到我那儿去呢?”
韩勤回神,拇指和中指一推眼镜,镜片微微一闪。
“当时是实在没办法,他惹了我们老板都惹不起的人,一旦露面就是杀身之祸,老赵那边偏僻安全,又说你信得过,这么多年兄弟,当时都是为了保他的命。”说到这里,韩勤有了底气,声音略提起来些,“何况不是给了你十万块钱么,这会儿又提那些做什么。”
白予乐眉间一紧:“十万?”
“怎么?”
“哦,没什么。”白予乐捧住杯子的指尖轻敲着。
“韩先生,既然要合作,你总要拿出点诚意来,我是不懂什么大生意,你也知道我们那街上都是些个什么人,好多事我只是不想说,不是不明白,要是真是什么杀身之祸,你们能那么快解决?”
“还是说……”他抬手拨了拨右耳上有些长的碎发,垂目不好意思般地浅笑,说:“那事根本就没有解决,那我……到时候钱还没拿到手,命先搭进去了,成默是你们的好兄弟,可我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我怎么办呢?”
说罢他抬眼看了韩勤一眼,神态间颇有些婉转祈求的意味。
韩勤是声色场里浸淫多年的主儿,见这般,低头推了推眼镜,目光掠过桌上已经从温热变得冰凉的咖啡杯,扬眉道:“也到晌午了,我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不如咱们先去吃个饭,下午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