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此物,下官只好交给你了。”
“这是什么?莫非,就是那账本?”
季中行这才解释:“此物事关王爷的身家性命,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殿下既说沈轻尘已对我起了疑心,那下官只好交予殿下保管了。”
“你倒是说清楚,这账本从何而来,又跟江湛有什么关系?”
南笙情急之下失言叫了江湛本名,季中行心下了然,缓缓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修筑堤坝原本就是不得不为之事,涝灾之后,百姓无奈纷纷逃往外地。然而岷郡往东是石厦镇,那里向来草寇横行,这些人没了安住的地方,难保不会被寇首盯上,万一被逼着落了草,于官府而言,实乃大患。
可岷郡往西,又是洛山,此地人烟稀薄,瘴气弥漫,且往年频频地震,没人敢去这种地方送死。
百姓若想找个地方安居,必要前往北边的石佛古城。可自迁都以后,那里早已成了齐人的地盘。
想必殿下也记得两年前的那场屠城之祸,这么多人涌过去,若能强融到一起也就罢了,倘若不能,则必要兴起一场腥风血雨。
为了留住这些人,安住局面,王爷不得不以高出官府定额一倍的工钱,引着这些青年人留下。
百姓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就得穿衣,就得为将来做打算。有了薪酬,他们自然改了主意。”
“既是如此,官府的人如实上报不就是了,为何还要隐瞒不报,引起这样的误会?”
“殿下应该知道,此次受灾之地并非只有一个岷郡,倘若官府开了这个口子,此地的事是解决了,那另外几个城的百姓呢,若是叫他们知道官府厚此薄彼,如何能甘心?”
南笙:“所以这名册,是桓王支取多余银两的账目?”
那沈轻尘要这账目,是想以此作为构陷江湛存有私心的证据。
私心·····桓王的私心·····
他们不是想污蔑江湛贪赃枉法,而是想找到江湛图谋不轨,欲图造反的证据!蛇打七寸,像是沈轻尘能做出来的事。
季中行看她满脸的无措,低声安慰了句:“此事可大可小,只要东西还在咱们手里,就算圣上亲自过问,也伤不着王爷一根毫毛,可眼下有件事,比这账本还要紧。”
“什么?”
季中行:“王爷下令瞒住此事,原本是为了顾及民心,只要稍稍遮掩,没人会多说什么,可眼下已然出了披露,照沈轻尘的性子,又绝无可能轻易放过。他们要找陷害王爷的证据,必是要探查清楚这银钱究竟从何而来,尽早找到人证,因此,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找到此人。”
南笙听明白了,他是想杀人灭口。
“季大人可有线索?”
季中行停顿了一会儿:“有是有,可下官拿不定主意,本打算先去信给王爷再定夺,可没想到沈轻尘竟已经起了疑心,这······”
南笙知道他的为难:“只要能挽回危局,你大可放手去搏,十一叔那边,我会替你做主。”
······
已经入夜,推开门,沈轻尘正坐在案前等着她,一桌子吃食都还未动,只等她回来。
“谈得如何,我没说错吧?”
南笙:“沈侯爷料事如神,账本的确在他手上。”
她拿出东西放在桌面,可等沈轻尘探出手,她竟又忍不住紧紧按住:“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沈轻尘并不意外:“月奴的身世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我只对你说过,江南笙,你该清楚,你我二人早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答应过你的事,永远都算数。”
南笙默然,终于松了手。
当晚,沈轻尘一夜未归。
南笙坐立难安。
花楹边关窗户边道:“殿下不是想清楚了吗,怎么现下又如此魂不守舍?”
南笙听出点别的来:“你也觉得我不该把东西拿给他,对么?”
花楹闷不吭声,看着一桌子的饭菜,道:“莲心说这些菜是沈侯爷借了驿站的厨房亲自为你做的,可见殿下已是他挂在心尖儿上的人,既然是夫妻,举案齐眉,同甘共苦,都是应该的,奴婢哪儿敢说殿下的不是?”
南笙坐不住了:“连你也不信我。”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一想到王爷被自己舍命相护的人出卖,就免不得替他难过。殿下有自己的苦衷,可王爷又做错了什么呢?”
“花楹。”南笙郑重其事道:“江湛他不会有事。”
“殿下就这般相信沈轻尘?”
南笙:“不关他的事。”
“可殿下别忘了,他说到底还是个齐人,怎么可能会向着王爷?”
忽然,“嘭”的一声,门开了,沈轻尘捂着流血的肩膀,靠在了门沿上,见到眼前熟悉的人影,终于体力不支,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