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眼前的,眼下的这一种,这样爆裂,这样无礼,蛮横,这样毁灭性的举动,则是和人类当中,大面积的不义之举很是相似。
这些火焰灼烧过之后,她就再也不能够听见林中的声响了,再也不能够听得见那些熟悉的低吟。
它们的声音淹没了,湮灭在火焰之中,湮灭在一次微不足道的,甚至不是针对它们的谋杀。
而仅仅只是人类的争权,争夺领土,它们甚至是不必要的牺牲品,而且是成为了人类的战争当中的帮凶。明明只是树木,只是日复一日站在原地,只是呼吸着空气,只是沐浴着阳光,只是吹拂着风,只是坦坦荡荡地活在天地之间,却就这样的被尖叫嘶吼地逃开着,它们自己也想要尖叫嘶吼并且逃开去,可是却没有时间,也没有方法了。
在笔直地垂下阴影时,在摇摇晃晃地,迎合着每个季节的风,摇晃着,让所有光束穿过它的稻穗和枝叶之间。
也许奔逃着的人们,采山归来的路上,也曾坐在它的脚下,歇脚,也曾提着锄头,背着框篓,在他的脚下挖出来野菜,或是撅出来土山芋。
而如今,在众人都奔逃着的间隙之中,也会在心里咒骂着吗?会不停地在心里祈求,哀悼,拼命地想要证明,这棵树曾经并不是一个敌人啊。
但无论如何,在这样的情形下,树的生命和人的连在了一起,不是能够独善其身的冷酷,是生命在土地之下交织,相互交握,手臂紧紧挽着,就像发辫互相编织,成为同一个噩梦里的同舟共济者。
元映星一直跑到森林边缘,她一面在脑海当中无数次设想应该要如何帮助大家脱困,一面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脚下越来越虚软,越来越沉重,简直无法就这样再奔跑下去了。
慢慢的,一簇热烈的气息窜进了鼻孔,热浪拂过面颊,元映星简直感到困惑了,难道她没有就这样冲出去吗,为甚么面颊上的滚烫的感觉,变得这么鲜明,就好像火焰,火舌啊,已经舔舐到了她的周边。
这样的念头让她如梦初醒,脊背发力,猛地笔挺地坐起来了,笔直笔直地坐着,紧接着,就在下一刻,那灼热得火焰就在她的脸跟前三四五寸的地方,跳跃,挪动,就像是要把她一整个吞吃进肚子里了一样。
她根本就没有跑的出去,她跌倒了,而大量的火焰,瘴气,热浪,让她的头脑丧失了理智,她晕过去了,差一点就要被火焰吞噬,差一点就要和所有的白桦木一样,永远就这样停留在这里。
[向前走啊,向前走啊。]
虚弱的呓语再一次响起来了,大树靠在她的背后,就像要推着她一把一样,不停地呼唤着。
[向前走啊,我们的根扎在地下,我们是不能再往前的了,可你要往前走啊。]
[火焰啊,仇恨啊,疼痛啊。]
树木们一直吟诵着,歌唱着,就像是要为他们的分别,做一个最后的哀悼。
元映星的眼泪都被滚热的蒸汽所烘烤干了,她的眼泪消失了,也不能够再流出更多,于是她扶着树干,在几乎令人感到窒息的白桦林当中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