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瞻并不喜欢回老宅。
因此在他有权利支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资产时,他就离开了天玄族,随便在外面找了个房子住。
当然跟现在的居所不是同一幢。
他喜新厌旧的速度太快了,不止房子车子。
包括人。
所以大多时候他都觉得很无聊。
闻家是其中最无聊的部分。
印象中肃穆古板的建筑已经不会带给他那种濒临窒息的错觉,他不再像小时候的自己,面对已知答案却争执不休。
如果注定被痛苦反噬,闻瞻想,他也不会让所有人好过,这里面首当其冲的就是闻伏。
——
“夫主,麻烦你一件事好不好。”
晚饭后,方乐施少见地来书房找了他。
则效看他表情神秘,于是问:“什么事?”
方乐施眨巴眨巴眼:“我想要夫主的指围和手腕尺寸。”
“拜托拜托夫主。”
说到这,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闭住一只眼睛轻声恳求道,另一只眼睛大胆地落在则效身上察看他的表情。
好像小狗。
则效眯了眯眼睛,支着下巴问他:“要做什么。”
方乐施手指竖在嘴巴上,煞有其事道:“这是一个秘密。”他语气格外抑扬顿挫,则效猜测他可能又看了什么搞笑电影学习口音中,“夫主现在知道了,就不算是秘密了嘛。”
“好哦。”则效逗他,“那你现在也没有惊喜了。”
“啊,啊?”
小狗腾地一下挺起腰板,从主人身后抱住脖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主人的脸,“夫主夫主,是什么惊喜呀?”
见则效不理他,方乐施想了想,用更加可怜的语气说:“夫主不告诉我的话,我将一辈子抱憾终生,夫主想一想,我是不是太可怜了。”
一点都不可怜,撒泼打滚的技能倒是日渐纯熟,则效心想,这难不成是犬科的通用技能?
他侧过身,掐住方乐施的脸,用了点力道拧了拧又松开,美其名曰:“惊喜。”
方乐施倒挺高兴,乐呵呵的模样一直持续到他测完则效的指围跟手腕尺寸。
但记录完数据,他又把自己塞到则效身边,轻声问:“夫主,你最近跟莫汝钦相处得不错吗?”
天玄族里都传遍了,莫家要跟余家结亲的传闻,就连他的朋友都来问。
说实话方乐施其实并不清楚,他夫主喜欢谁,要跟谁结亲,并不是他能置喙的,何况他早就接受夫主会有多位奴妻的现实,只是这一天到来之时,他内心不可避免地泛起了酸。
这种时候他似乎才品味过来谢嗣寅那会的心情,彻底看清自己并不是个心胸宽广的青种。
啊,原来我也不够忍耐大度。
他不应该问夫主的。
方乐施难得懊恼起来,这应该是他需要自我排解的事。
可惜因为他不会掩瞒的个性,耷拉的小狗耳朵总是会被他夫主一眼看穿。
“是在相处。”则效回答。
“夫主。”方乐施贴着他,“我有一点点吃醋。”他用手比划那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希望夫主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他不想只是在夫主身边当乖乖呜叫的狗。
明明不喜欢闻希霖还要跟他相处的事,夫主外面的过去跟经历,以及最近在找寻的某人。
方乐施很清楚,如果他去查这些很快就会有个结果,但是夫主会生气,所以他不会去做,他也只是想听夫主诉说。
当小狗也好,他的本意是想让夫主高兴,但方乐施不可能一直是只小狗。
“如果我不想告诉你呢。”则效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淡漠,方乐施看到里面的不沟通不配合,“乐施,有些事未必想让别人知道。”
莫汝钦只是一个例外,因为他的职业,即使如此,最开始则效的想法也是远离。
过去的经历并不重要,那种剥开外壳的裸露感才让人难以忍受。
好在,方乐施很识时务。
他没有被则效竖起的冰冷打败,脸上挂起笑,搂住他心爱的夫主,轻轻吻了吻:“好啦,我不问就是了,夫主不要生气。”
觉得自己并没有生气的则效:“……”
“我没有生气。”
“是我在吃醋夫主。”方乐施垂下眼睛,可怜地说,“又是莫汝钦又是闻希霖的,夫主太受喜欢,我吃醋了。”
在则效的允许下,他伏在夫主的肩头,把本就遮掩不住的欲望完全暴露在对方眼前:“夫主……我好喜欢你啊。”
则效清楚,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根本不是这样的东西。
方乐施如果想要问爱就是找错了人。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还算清醒。
还算了解他,没有故作烦恼。
这也是方乐施的优点。
则效对此感到满意,所以他不会吝啬奖励。
半个小时后,则效没有去管趴在自己膝上的小狗,点开平板,查看到某个消息时眯了眯眼睛。
同时他看到谢嗣寅的聊天框有一条新消息。
“夫主,据说在一个小时之前,闻家主发了大怒,把闻瞻直接打出了闻宅。”
他还未回复,新的消息就跳了出来,顶掉了谢嗣寅的聊天框。
则效看到名字,消息来自于方子琼。
闻瞻还没玩腻这一套吗。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暖玉般的脊背在他手指碰触下缓缓颤栗。则效注意到了,点了点对方的脊椎,换了个摸法,引来某人动作更大的反应。
坏心眼的夫主命令道:“不许动。”
可怜的小狗叫苦不迭,只能强行忍住自己的各种反应,纵容夫主在他身上玩了又玩。
——
推开包厢的门,房间里的人则效并不意外,早在五天前方子琼约他的时候就有预感。
“下午好,则效少爷。”看清来人,闻瞻挑眉举杯,房间空调打得很低,他穿一件高领线衫,浑身上下没有露肤的风险。
则效站在原地,冷冷地看向他。
闻瞻习惯见他的冷脸,只是招招手让服务生把包厢门关上,又示意身边的沙发请则效入座,同时解释:“子琼哥临时有事,所以派了我过来,则效少爷不会介意吧?”
很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余则效懒得跟他虚以委蛇。
“同样的戏码不需要玩第二次。”他说,“打电话给闻瞻。”
闻瞻顿了顿,皱了皱眉,又咧开嘴笑:“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则效俯视着他,暖光自上而下地打在他脸上,让素来平淡的面庞显露了些柔和的弧度。
“也知道这场闹剧持续下去对谁最不好。”
闻瞻的脸色逐渐发白,他棕褐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余则效,最后咬牙拨出一个号码。
对面接通,听到声音后他习惯性打了个寒颤,身上那股属于某人的气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爷……”他蹲了下去,满脸无措,蜷起身体缩成一枚鹌鹑,“被发现了。”
则效示意他开成免提,于是就听见电话里那人讥讽地笑了一声:“废物。”
“这很无聊,闻瞻。”
则效坐到沙发上,说。
电话安静了几秒钟,像是无可置信,又或是其他难言的情绪。
总之等那人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余则效。”
好似在唇齿间翻腾过千万遍后依依不舍地吐出,电话里的声音低哑又颤抖。
“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
你认出我。
明明从来不会有人发现区别。
其中包含的情绪浓烈到让人恐惧,坐在旁边的闻瞻听得心惊,他僵硬摆动着四肢,直直看向面前的人,余家的少爷好整以暇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熟视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