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突突跳了几跳,接着听见电话里的闻瞻出声:“你怎么知道的?”
那种语气他从来没有听到闻少爷说过,着急又迫切,似乎还带了一点点恳求?
不不,也许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可当他再次把目光落在余则效,这位年轻玄种身上,却发现他在笑。一点浅薄的笑容,顷刻就消失不见,但他无端地感觉到凉意。
他被勒令退下,在即将离开房间,关上房门时,他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人,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猜想涌现于心中。
这位余家的少爷,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而闻瞻少爷知不知道这点呢?
旁观者清,闻少爷有没有意识到,当他发现余家少爷认出真正的他时,不同于人的心情呢?
最好意识不到,后知后觉。
他愤愤地想着。
应该让闻瞻少爷尝一尝被喜欢的人厌恶的感受。
他已经等不及看到闻瞻痛苦的表情。
以此挽救他破碎不堪的尊严。
闻瞻并不清楚那个赝品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就算知道,此时此刻他也无暇顾及,因为他还在等待余则效的回答。
他是真的很好奇对方是怎么辨认出自己的。
余则效,你到底为什么会如此特别?
强烈的心跳让人晕眩,闻瞻在响亮的鼓动声里思考,余则效不仅仅只是个玩具了。
他是更重要的,必须紧紧握在手里的——
“闻瞻。”
他听见余则效在叫他,这个并不属于他的名字由他的声音说出来都显得不一样。
他不是闻瞻,可现在余则效喊的是他。
“你没有知道的资格。”
年轻的玄种端坐在高台,含着笑意的嗓音传入闻瞻耳朵。
熟悉的味道。
他好像很容易得到余则效的拒绝,脑子里的东西讥讽着他的痴心妄想,勉强套上的皮囊就快维持不住体面。
余则效,这样也不行吗?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闻瞻声音里发着抖,“你跟闻希霖约会也是因为这个吧,你一直想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我可以告诉你。”脑海里响起的尖叫如此歇斯底里,可闻瞻来不及在意它了,“余则效,你不需要跟闻希霖牵扯,你应该来找我。”
二十年前的事,谁会有他了解得全面彻底?
“很可惜。”余则效道,“我不想跟闻少爷做交易。”
闻瞻闭了闭眼睛,他听懂了余则效的潜层含义:跟闻家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但这个人唯独不会是你。
真是令人伤心啊。
后背传来清晰的痛楚,闻瞻知道那是几天前闻伏用拐杖打在背上造成的伤口导致的。
可玄种的愈合能力向来强劲,这些天他早就连淤青都好全了,怎么还可能会痛。
“闻瞻!你跟宁栖琛谈了些什么,我是不是警告过你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你千万不可以做!”
他眼前浮现出那天的场景,闻伏老脸扭曲,整个人像是一株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手脚,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那么纵容你,让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要不要我提醒你我现在的腺体是谁的?”闻瞻勾了勾嘴角,藤蔓掐住他的脖子越勒越紧,似乎在阻止他继续吐出字句,“闻伏,你敢承认吗?”
“我说过——”闻伏双眼如血,“别提你哥。”
闻瞻无所谓笑了笑,他就知道,他早死的同胞哥哥是闻伏一辈子的伤痛。那可是闻家唯一的正统玄种,结果竟然不幸夭折了。
只留下他这个流淌着同样血液的青种。
“如果可以,当初死的为什么不是你!”闻伏彻底失去作为家主的冷静理智,他凹陷的双眼瞪出,凶狠地盯着闻瞻的脸,“一个名字都没有的东西,凭什么跟我叫板!”
“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享用着你哥的身份,让你成为如今闻家唯一的玄种!”
“是为了我吗?”闻瞻嗤笑,“不是为了你所谓的愿望。”那个被刻进骨子里的,已经成为闻伏一生执念的愿望。
为了这个轻飘飘的愿望,到底有多少人做了牺牲品呢。
闻瞻勾起嘴角,他是被闻伏毁得最彻底的那个,一个披着闻瞻的壳,什么都不是的怪物。
由闻伏亲手打造而成。
也该由闻伏亲自品尝苦果。
所以——
“既然则效不想跟我做交易,那我可以跟则效说点往事以示我的诚意。”闻瞻睁开眼睛,看向茫然的夜际,“闻家只有我跟闻伏知道的事。”
久违的酸涩回转到心中,闻瞻突然感觉一切都无关紧要起来,他觉得现在就很好,看不见余则效的表情,但一只手机就把他跟余则效联系在一起。
只有他跟余则效两个人。
“……我曾经有个孪生兄弟,他是玄种。”
闻瞻觉得寂寞,他想果然不行,他还是想看到余则效的脸。
“可惜出生的时候夭折了。”
说不清楚此刻内心的感受。
“闻伏把他的腺体给了我,于是我成为了闻瞻。”
你什么时候才会成为我的呢,余则效?
“就这么简单。”
但以余则效的性格,他不会愿意成为某人的,这会让他反感排斥。
他见到过余则效厌恶的脸,莫名不想再看见一次。
“这就是闻家秘辛。”
说完最大的秘密,闻瞻变得安静,他比较好奇余则效的想法。
余则效的话也确实在他意料之外:“我知道你是青种。”
闻瞻一愣,有些高兴:“你调查过我。”
“毕竟闻少爷没想着隐瞒。”
“无所谓,闻伏根本不担心这个。”闻瞻放松身体,他了解闻伏,“就算你到他面前说我不是玄种也不会怎样。”
是这个道理,所以则效也没有把它当成可以要挟的砝码。
“闻伏毁了你,你恨他,”余则效道,“同样的你也恨闻家。”
“所以你想要毁掉闻家。”余则效慢慢说出闻瞻的真正目的,“所以你才想跟我做交易。”
“对。”闻瞻很坦诚,心情是少见的愉快,“我会给你的比闻希霖更多。”
二十年前的事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文件袋。
“可我也说过,闻瞻,我不想跟你合作。”
闻瞻皱了皱眉。
“……即使我能给你更多?”
余则效没犹豫:“即使如此。”
“原因。”闻瞻胸口发胀,原本的好心情被彻底破坏,“我需要知道原因。”
脑子里的东西仍在桀桀私语,嘲讽他软下骨头还是被人当做了狗。
余则效。
闻瞻无声等待着,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等一个怎么样的回答。
可是,唯独这一次……
只消片刻他听见余则效笑了一下,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
他说:“闻瞻,游戏还没玩腻吗?”
支离破碎的皮囊彻底裂成粉末,兴奋过量的神经冲动重新填满这一具空荡荡的躯壳,无休无止的喧嚣哭嚎再次没过他的神经,闻瞻切切实实感受到那股只由余则效引起的喷薄而出的欲望。
我想要你。
听话游戏已经结束了。
既然行不通,那就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了。
“……余,则效。”这三个字被他反复嚼含在口中,以此获得最大快感似的,越来越多的疯狂在体内聚集,最后炸成大脑里的一束白光。
闻瞻清醒过来,神经还徜徉在欲望的余韵里,他点开手机,屏幕显示的是早就挂断的通话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