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图南的人到了,我要同他们一起处理尸体。”
“那我同你一起。”
“你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萧正则没有坚持,随阿荧走了。
阿荧未把他带回迦陵楼,却是悄悄把马车停在一间书坊的后门处。
尚庸书坊,是容鹿鸣的,除了晋国、西戎外,连南蛮等地都开有数家。
掌柜在后门处迎着,进了屋,朝萧正则行过大礼,安排他先歇下。
小而美的屋宅,屋里烧了地龙。正中设一素木长案,上除笔墨纸砚外,还有一方未经雕琢的璞,一个黑釉酱斑的小罐里,植着几株文竹。
侧有小榻,铺素毡,置隐囊。窗下设小几,放着茶铛、白盏,炉火微温,烟轻而不扬。
一夜未眠,萧正则便在榻上歇会儿。日影移阶,寂然无声。
突地闻到一阵梅香,他醒了过来,见个人影坐在案前,饮着热茶。
一枝腊梅别在璞石之上。一时恍惚,他几乎忘却了今夕何夕。当年,他还是微末之人,京中初雪时,他会随太子去相府。
暖然如春的客房之中,他却盼着每个寒风刺骨的清晨,好去攀折一枝最好的梅,默默置到容鹿鸣枕旁。
他让自己在榻上坐了一会儿,梦敞开了,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从身后抱住她,说了声:“冷。”
好没道理的话,地龙、毡毯,他仿佛自春日深处来,她却刚进门来不久,身上还沾着雪气。
她也不说破,任他抱着,脸颊贴着他俊挺的鼻梁,贴了一会儿。而后,另取出一方染了白檀的帕子,细细擦手。
萧正则握住她的手,自袖拢之中取出个手炉,内里点了白檀,放在她手中。
刚刚便是特意备好个手炉等她,等着等着,睡了过去。
容鹿鸣这才停下,手背之上,已被擦红。她捧起手炉置在鼻端,很是开心。
他捧起她沾过血的手,频频吻着,然后才依依不舍,放回手炉上温薰着。
她静静依在他怀里,呼吸柔缓。
尚不知觉间,心中所想被他径直说了出来,“若抛却京中事,你我于此间安稳度日,可好?”说罢,他自己先惊了一惊,却并不后悔。
容鹿鸣没说话,笑了一下,亲了亲他面颊。
萧正则将她抱得愈紧,“快说好。”
她抿唇轻笑,笑声清润,沁入他心,萧正则只当她心里愿意。此刻,他看不见她的眼睛,不知她眼含决绝,正看着虚空中的某处。
倏忽间抱起她,置于床榻之上。
他俯身便亲。
她别过脸去,“阿则——”
他捏住她下颌,迫她转过脸、启唇,几近虔诚地吻了过来。
她便不避了,任他唇舌纠缠。
她渐渐被他紧紧扣进怀里,避无可避,察觉到他的变化。
先前,他还是会羞涩遮蔽的,现在,却只想与她紧紧贴着。
“阿则——”她伸出手臂推他,却被他捋起宽袖,一下下吻在光裸的小臂上。
“听话。”她挣不脱,喘息着,只好咬了下他嘴唇。
“放心”,他俯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会遵从礼仪,在凤仪宫的床榻之上要你……”
容鹿鸣立时要去堵他的嘴,却被他握住手,将那手指含在嘴里,然后亲到她心口上。
“好了,不闹了,你也一夜未寝,睡一会儿吧。”萧正则说到,不宽敞的床榻之上,他叫她枕在自己胸口。
“嗯。”她躺在他怀里,却未眠。“我在这于阗京中共有五间书坊,皆可作你的藏身之处。最迟今日午后,你身在迦陵楼之事,便会被有心之人探知。若计划有变,这里的人皆可护你离开……”
萧正则低头吻她,不想听她再说这些。
“为何在西戎都城做此经营?”他问。
她不想骗他,因而没有开口。
“那宇文靖……”
“跟宇文靖无关!”她打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