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是用读心术听到了许多消息,但都无外乎是一些闲言碎语。
【方家哪能和洪家比,不过是个靠祖上余荫苟延残喘的破落户罢了。】
【书香门第?还不是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这些酸腐文人连刀都握不稳,活该被屠。】
......
方珩喜怒不形于色,只是会装作手上柔弱,不经意将满水的木桶“咚”地落地,水花便会肆意地溅湿身边人的袍裾。
就算招来几句骂也无妨,他只需低头认错,必要时掉下几滴热泪。
他们嫌他是新来的,也懒得再计较。
但这一日又与往日不同,赶来的管家眉眼间写满着急:“前厅要用水,你们还愣着干嘛?动作快点!”
遣散围观者后,他又凑到方珩跟前,恶狠狠地瞪着眼:“你,给我去前厅候着,要是今日之事有所耽误,我看你怎么和公子交代!”
方珩低着头应了声,清亮又无辜的眸子眨了眨,讨好般地快步向前厅走去。
路过回廊时,他听见同行的两个丫鬟的心声:
【完了完了,今天沈指挥使来了,大公子怕又是要发火。】
【上次沈大人来查案,大公子气得摔了一屋子的瓷器,害我清扫了半天......】
沈大人?方珩心中有所迟疑,脚步也随之一顿。
不会是...不会吧!
他不由地加快步伐,想要印证心中的猜测。
借屏风遮掩住身子,他偷偷探出头往前厅望。
一身着玄色锦袍的人正坐在乌木椅上,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骨节分明。另一只则有意无意地掠过腰间的长剑。
此人的面容十分冷峻,眉如刀裁,冷冽的眸子中投射出深邃的目光,像是能洞穿人心,唇线紧抿,疏离又威严。
是沈怀霄。
即使六年未见,方珩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比起多年前,那人眼底又多了几分凌厉。
“人呢?!”
前厅内的洪明轩大喊一声,吓得方珩差点将屏风掀翻。
他见周围的丫鬟都被吓得不轻,无人敢扛这怒火,便咬咬牙先行上前。
洪明轩大马金刀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仰头望着他。
【这下人倒是长得怪清秀的,之前怎没见过?】
洪明轩的心声一出,方珩给他倒水的手不禁抖了下。
下一秒,那人的手便覆上了他的手背,出口的话直直刺向他的太阳穴:
“别紧张啊~”
方珩一抬头,就对上让人分外不适的眼神。
他有点想吐。
这洪大公子,听说早就风流惯了。府上的丫鬟都对他避之不及。
但是今日一见,难不成他还有断袖之癖?!
正当他强忍着内心不适想缩回手时,沈怀霄在背后冷冷开口:
“洪公子,我的茶水呢?”
洪明轩不爽地抽了下嘴角,也没心思再调戏方珩,重新倚到靠背上:“还愣着做什么?既然沈大人要,我们就给。”
方珩硬着头皮转过身,低下头不敢看沈怀霄。
他怕他认出自己,又怕他忘得一干二净。
【3685。】
方珩内心一怔。
这是...沈怀霄的心声?
突如其来的神秘数字激得他手失了力,茶水险些洒出。
即使不去看,方珩也能感受到面前人灼热的视线,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给盯穿。
沈怀霄修长的手指掠过茶杯,反倒摸向了他握着茶壶的手。
好冰。
方珩受惊地抬了眼,算是第一次与沈怀霄对上了视线。
迎面而来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像是锁定了目标似的,直直望进他的心里。
“我来。”沈怀霄轻声道,接过茶壶放到了一边。
洪明轩见二人拖泥带水的,失去耐性道:“沈大人大驾光临,不知今日又是为了何事?”
沈怀霄的目光不舍地在方珩身上黏连了一瞬,迅速移开:“奉旨查案,还请洪公子配合。”
“查案?”洪明轩冷笑一声,“如若没有记错,上一次沈大人可是无功而返吧。”
见沈怀霄不吭声,他气焰更嚣张:“我洪家世代忠良,父亲更是为国捐躯,沈大人到底要查什么?莫不是要查我洪家谋反?”
厅中气氛骤然紧张。
方珩听见周围下人的心声:“大公子又要发作了......”“沈大人真是倒霉,每次来都要受气......”
沈怀霄面色不变,淡淡道:“职责所在,还请洪公子见谅。”
“职责?”洪明轩猛地拍案而起,“你不过是个靠家族荫庇的闲散官职,也配在我面前谈职责?信不信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丢了这顶乌纱帽!”
方珩看见沈怀霄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表面却仍保持着平静:“洪公子若对在下的职务有异议,大可上奏陛下。”
“可这方家灭门案,我必须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