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不务正业,每日爱在书房捣鼓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有段时间忽然迷上了编织宫绦。
他把自己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比对,选取合适长度的丝线。
像给母亲编发一样,编出紧实的绦带主体。
思来想去,觉得“盘长结”“如意结”都太常见,他想要编个更特别的。
于是就想到了编一个“沈”字。
为什么首选不是自己的姓,那时候的他也没多想。
但他觉得沈怀霄如果能在剑鞘挂上一个,一定特别好看。
他终日靠在垫板上绕着丝线,珠针针尖锋利,总会不小心扎到手上。
宫绦还没编织出个模样来,手倒是被扎得千疮百孔。
这一日风和日丽,他就着暖阳坐在庭院,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十分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怀霄已然站在他的身侧。
“阿珩,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出声的是沈怀霄的母亲,林夫人。
方珩被突然打断,手里原本缠绕紧密的丝线松开。
他有些丧气地抬起头,便看到了沈氏一家。
“家父家母应在屋里等你们。”他闷声道。
林夫人并不急着离开,而是拿起他手里的宫绦看了看:“这是你亲手做的?”
方珩点点头。
“到底是孩子,这丝线的编排,虽说下了功夫,可也太过于粗糙了。还有这样式...老爷你能否看懂?”
“夫人,你眼力这么好都没能辨认出,更不用说我了。”
说完,林夫人和沈老爷笑了起来。
方珩从未在双亲那受过这样的委屈,一瞬间便有些眼眶发热。
刹那间,笑声戛然而止。
他鼓起勇气抬头一看,宫绦已经到了沈怀霄的手里。
“父亲、母亲,你们先行进去吧,我一会就来。”沈怀霄的声音冷冰冰的。
“你这孩子,怎的越发没有教养起来!”林夫人气急,甩了袖子便走。
沈老爷严肃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莫要让长辈们久等。”
说完也跟着离开。
沈怀霄的神情这才放松下来,毫不在意地在方珩身旁坐下。
方珩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你做得比我好。”沈怀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目光掠过他的耳侧,顺着胳膊一直往下,最终粘在满是伤痕的手上。
“算啦。”方珩也不是那种任凭自己消极下去的性格,速度极快地转换好了心情,侧过头望向沈怀霄,“谢谢你安慰我。”
“没有安慰你。”这下轮到沈怀霄慌忙移开了视线,“我真的觉得好看。”
方珩没有接话,沈怀霄便又着急地接上:“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你认出来了呀!”方珩有些惊喜,但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是等我下次做个好的再给你吧。”
“可我就喜欢这个。”
几片叶子经不住微风的逗弄,悠悠飘落,恰好坠入尚未干涸的水潭之中。
滴答——溅起细微的涟漪。
方珩的睫毛轻颤了下,静谧的氛围中,连呼吸都如此清晰。
沈怀霄说得实在诚恳,倒让人无法拒绝了。
“那好!你要挂在剑鞘上哦!”方珩兴致极高地拍拍沈怀霄的肩,“我们进去吧。”
沈怀霄起身跟上,没有再接话。
方珩愣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保存到了现在。
但奇怪的是,从第一面起,沈怀霄的剑鞘上便空空如也。
也许...那日的他只是安慰自己而已。方珩将玉佩捂在心口。
最后的沉默便是他的拒绝。
这么丑的玉佩,挂出来也会被人嘲笑的吧。
沉香的味道若隐若现,惹得方珩整夜难眠,第二日顶着个黑眼圈艰难爬起。
一整晚,玉佩都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沉甸甸的。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将玉佩还给沈怀霄。
或者说,他并不清楚,沈怀霄是否还需要这个玉佩。
好在沈怀霄贴心地将出发时间定在天黑之后,方珩尚有时间用来补眠。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后来是被沈怀霄的敲门声惊醒的。
那个人端着饭菜,往他脸上打量了好几眼才进来:“吃点东西吧。”
【3678。】
又少一天。
方珩觉得小时候那些怎么也绕不清的丝线突然又紧紧缠在心上。
他打了个哈欠,努力放空大脑,在嗅到食物的香味后瞬间饿了。
他大快朵颐,沈怀霄就静静地端坐着看他。
【看他吃饭便觉得饭菜可口。】
【自己吃的时候却总觉得寡淡,没有胃口。】
方珩轻轻抬眼,便能瞧见沈怀霄极窄的腰和瘦削的下巴。
这些年来沈怀霄瘦了许多。他想着,默默许愿把自己身上的肉分给他一点。
反正自己还有瘦下来的空间。
他一思考,进食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沈怀霄见缝插针:“此次去地下赌场,定是凶险万分,我们切忌打草惊蛇。”
方珩点点头:“这我自然知道。”
沈怀霄又继续道:“寻到线索后,我们尽快撤离。”
闻此言,方珩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其实这两天,他已经想好了在地下赌场的计划,只是还没有告诉沈怀霄。
他是一片浮萍,失去家族的依靠后,他得想办法让自己生存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复仇。
此番借助沈怀霄的力量,他能更顺利地去往地下赌场,凭借读心的本领在那里周旋,定能积累不小的财富。
这样,便能找个地方站稳脚跟。
但是面对沈怀霄,他说不出口。
他怕沈怀霄阻止自己,也有可能直接断了他前去的路。
思前想后,方珩选择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