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的表情不太好。”耳边传来沈怀霄关切的声音,将他拉回神。
“啊,没事。”方珩用笑掩盖心虚,表现得十分乖顺,“一切都听你的。”
沈怀霄无言地收拾好碗筷,在即将走出房门时又叮嘱了句:“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方珩心里愧疚更深。
亥时刚过,夜色如墨,街上已无行人。
方珩与沈怀霄一队人身着灰皮大氅,摸黑来到京城最繁华的巷尾。
“这里...”方珩有些欲言又止。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沈怀霄贴心地帮他扶住差点掉落的帽檐,轻拍了下道,“跟紧我。”
他们向巷尾挂着的那盏褪色的鲤鱼灯前进。
走近了才发现,灯下还蹲着个瞎眼老翁,正用长烟杆敲击青砖。
刚一站定,沈怀霄便报出了准备好的暗号。
老翁听后,从袖口抓了四枚骰子递过来。
都是完整的八面。
为了不引人注意,沈怀霄这一回行动只带了两个护卫。
一个是给他玉佩的夏冬,一个是夏冬的哥哥夏秋。
加上他和沈怀霄,同行共四人,老翁居然仅凭脚步声便能辨出。
四枚八面骰子在老翁掌心泛着幽蓝光泽,细看,每面刻着不同的卦象。
沈怀霄接过骰子时,方珩听见了他的心声:
【第一次来,一定要格外小心。】
【一定要保护好阿珩。】
等等,那个人什么时候这么亲昵地喊过他啊?
方珩一瞬间有些脸热。
“乾为天,坤为地。”老翁用烟杆三长两短地敲击青砖,“四位客官,请掷卦象。”
夏冬正要上前,却被沈怀霄抬手拦住:“我来。”
【若要涉险,我一人便足矣。】
方珩瞳孔骤然收缩,颤抖着望向沈怀霄。
他的目光紧锁,生怕那个人下一秒便会消失在未知的危险中。
只见那人指尖轻弹,四枚骰子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时竟悬在砖缝间滴溜溜打转。
方珩突然听见无数嘈杂的呓语在耳畔炸开——
【坎为水!我要看美人落泪!】
【离火焚心才够痛快!】
......
这诡异的骰子竟还会说话?!
他昨日细细摩挲过,骰子是用骨头制成的,只是不知被施了何种奇术,竟有自我意识。
四枚骰子最终定格在两面:“巽风”与“兑泽”。
霎时,地面裂开两道暗门。
夏秋的佩刀突然出鞘半寸:“大人,这巽风门里...有血味。”
方珩正欲开口询问,老翁的烟杆却已然敲在他与沈怀霄膝窝:
“双骰同卦者,需分道扬镳。”
“什么意思?”沈怀霄一下子急了,不顾一切地将方珩拉到他的身后,“这骰子一开始便都在我手里,如何对应个人?”
老翁声音喑哑:“一人一骰,此乃天定。”
“所以...”方珩明白了,拍拍沈怀霄的手臂予以安慰,“我和他,要分开走对吗?”
老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烟杆指了指方珩和夏秋:“巽风门。”
再指了指余下二人:“兑泽门。”
这下,该懂的都懂了。
【不行,这绝对不可以。】
【他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我不放心。】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阿珩和我一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沈怀霄的心声如潮水般不断涌出,一句接着一句,毫无停歇之意。
这与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他大相径庭。
“准备好了,便可以进去。”老翁似在催促。
方珩的内心异常平静,甚至在他听到自己去的是有血味的巽风门后更加安心。
他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沈怀霄可以更安全些了。
相比于其他人,他有死过一回的经验,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而且,分开走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若与沈怀霄一起,那人定要逞能,到时为了自己受伤,他不愿意看到。
正低头想着呢,沈怀霄的手已经抓上了他的手腕。
方珩抬头一看,那人平日里沉稳的眼眸此刻泛起一层薄薄的泪花。
倔强地不肯落下。
沈怀霄嘴唇紧抿,手在他的腕间不自觉地攥紧,弄得他都有些疼了。
方珩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虚环住面前的人,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没事,我也很厉害的,你不要小瞧我。”
【你当然厉害,可我还是怕。】
【谁知道门后到底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就算违背天意。】
未等方珩等人反应过来,沈怀霄已然轻轻撤离他的怀抱,冲进了巽风门。
“大人!”夏冬急切地喊了声。
下一秒,夏秋便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门在二人进入后便关上了。
留下怔愣在原地的方珩,还有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老翁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静默几秒后,方珩只听他道:
“逆于天命,必罹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