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
额头与额头相撞。
“嘶。”
疼得二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你...”沈怀霄正欲开口,方珩就捂着额头,急匆匆地转移话题。
“对、对了!你之前莽然进入巽风门,门口的老者与我说,你必将遭遇天谴。”
“可有怪事发生?”
此话一出,房间内霎时陷入沉静。
沈怀霄叹了口气,取来干净的白布,在早已冷却的水中淌过、挤干,水从指缝中溢出。
下一秒,白布被按在了他的脑门上,遮住了清明的视线。
方珩头一歪,身子也顺从地转向沈怀霄。
眼前只余面前人的双唇。
比起方才,稍稍显了些血色。
那唇微张:“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要我多赌几场罢了。”
方珩眨眨眼,睫毛触到粗粝的白布,觉得心痒:“那你赌了什么?”
薄唇重新抿了起来,许久都没有再张开。
略显沉重的气声自耳边有规律地响起,方珩感到额上手的力道有所加重。
他不知为何有些急切,想一股脑把心剖开给对方看:“我赌的是和他们这最厉害的奇术师相见。”
“我觉得这能让我寻到更多关于案子的线索。”
“嗯。”沈怀霄终于舍得应了声,光线随着取下白布的动作重新汇入他的双目。
可还未等方珩看清面前人的眼神,那块可恶的布又重新遮了上来。
“还有点红,再敷会。”沈怀霄喃喃道,“你下次勿要如此莽撞了。”
“哦......”方珩泄了气,没骨头似的把全身的力靠向沈怀霄的手。
谁成想那个人也没使劲,他便直直撞入沈怀霄温热的胸膛。
心跳声令方珩的耳膜发颤。他竟一时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脸有些热,本想等沈怀霄将他推开,可那人只是僵着身子,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动作。
连额上的白布都稳稳没落下。
这样一来,方珩的腰只能塌陷着。
姿势好不舒服,他想着,手撑面前人的腿要借力起身。
沈怀霄却轻柔地将手放到他腰上,将人又往前搂了搂。
温柔地打断了他后撤的动作。
这下是真的没有再起来的理由了。
“靠着休息会吧。”沈怀霄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腰上的手移动到背上拍着,像哄孩童。
方珩的困意就这样袭来,脑海中再度响起夏冬在门内的心声。
【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一定护好弟弟。】
对,他还要和沈怀霄说清楚自己的计划。
不能再瞒下去。
他强撑着眼皮吐露道:“我大概会在这里待上一阵。”
“没法很快离开。”
说完,心中压着的重量散去,他更想睡了。
眼皮止不住地打架,他只感受到背上的手一点点往上游离,缓缓摩挲着他的后颈,复又缠上发丝。
“好。”他等到了沈怀霄的回答。
那个人甚至没有多问他一句为什么。
方珩阖上眼,彻底陷入沉睡。
翌日醒来,他已然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房内却只余他一人。
沈怀霄不见踪影。
他用冷水拍醒自己,匆匆冲出房门,前脚刚踏出,夏冬的剑便不留情面地拦在身前。
“完了!”方珩看到来人才想起昨天的事,慌忙凑上去检查夏冬握剑的手,“你手还好吧?我昨天太困了直接睡着了,不是故意忘记给你送药的!”
“无妨。”
没想到只收到一个格外冷淡的回应。
倒也不用因为这个就生气吧。方珩望向夏冬,心中有些纳闷。
夏冬仍旧维持着倚在门扉旁站立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凝重。
冰冷的剑身也还是横在身前不动,方珩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退后半步,警觉夏冬心情不佳,但应该不是因为自己,谨慎开口:“...沈怀霄呢?”
闻言,夏冬覆在剑身上的手攥得更紧,几近泛白。
【大人果然什么都没和沈公子说,他到底要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说什么?扛什么?方珩听得一脸茫然,可是又没法问出口。
许久的沉默后,只等来夏冬的一句:“大人有事先行,今日我陪你。”
方珩急忙问追问:“什么事?今天不应该是休息的日子?”
夏冬:“属下不知。”
骗人。方珩心中隐隐感到担忧。
作为指挥使,沈怀霄向来行事坦荡,而作为他的竹马,是更加地推心置腹。
若是与案子有关,沈怀霄绝对不是那种会隐瞒他的人。
昨日沈怀霄没有回答的问题开始萦绕在他心头。
那个人...不会和奇术师订立了可怕的赌约吧?
想着,他不禁后背发凉。
可是眼下,他无处寻人,也有自己的要紧事要去做,只能寄希望于与沈怀霄同行的夏秋。
一定要平安归来。他祈祷着。
二人一路各怀心事,相对无言,来到熟悉的婆婆面前,她并未抬眼,带着二人绕行穿过多扇暗门,来到陌生之处。
原来客栈只是外在的表象,这内里则更有无穷无尽隔断的空间,像是蜂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