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仍一片漆黑。
“客官在此稍候。”婆婆幽幽抛下一句后不声不响地离开。
与此同时,二人眼前的光景霎时变了样。
抛开令人有些不适的红光,纵观整个房间,却是格外温馨且浓烈的。
墙壁皆用朱红的绸缎裱糊,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正中央的雕花大床上铺着大红的锦被,上面绣着成双成对的鸳鸯。两侧是同色的绫罗帐幔,轻柔地垂落着。
有一男一女并坐于床上。
男的身着红袍,身姿挺拔。女的头覆红盖头,身姿窈窕。
“客官~是不是觉得奇怪?”
自红盖头下传出的熟悉音色令方珩得以辨认,正是那日操控水银镜的奇术师钦儿。
似为了验证他的猜测,钦儿下一秒轻浮地挑开红盖头,拖着婚服,满脸笑意地起身朝二人走来。
她的脸庞上化着精致的妆,双颊绯红,眉眼弯弯,明媚动人。
夏冬竟也看出了神,一时愣在原地。
方珩微微皱眉:“怎么是你?”
“哎呀~公子,你也太冷漠了吧。”钦儿嗔怪道,“在见最厉害的奇术师之前,可否赏个脸,先让我们认识一下呢?”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方珩警觉地后撤,顺带把僵直的夏冬也拉回到身旁。
拉扯间,夏冬得以清醒,他少见地慌乱了几秒,才做好防御的准备。
【这女人不简单,她好像能把人心中的“喜悦”无限放大。】
【从而让人放松警惕。】
是吗?方珩听到夏冬的心声后挑了挑眉,心想,那还多亏自己平日里开心惯了,才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好啦,瞧你们紧张的。”钦儿掩面羞涩一笑,“虽说我擅长骗人,可现如今不在赌局中,按照规矩,我不得伤你们。”
“沈公子、夏公子,这就随我来吧。”
果然,她在骗人。
地下赌场的奇术师对来者并非一无所知。方珩心底涌上不祥之感。
如若是敌暗我明,那么这场赌局从一开始便是不公平的。
【大人...不知大人现在如何了。】
夏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眉宇间满是忧虑。
二人强压下心头的忐忑,跟随钦儿来到床边。
方珩这才发觉他们一直忽略了房内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他从开始便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奇怪的是,他的头上也有红盖头。
“最厉害的奇术师?”方珩忍不住把心中所想给问了出来。
钦儿甜笑一声,伸手将红盖头掀开。
方珩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瞪大双眼注视着男人灰白而浑浊的眼球。
面前的男人显然不能被称之为“活人”,只能令他联想到年少时在书籍中见到过的傀儡。
男人脸上的皮肤陈旧如纸,布满青色的血管,仿佛无数条扭曲爬行的虫。表情定格在一种无比诡异的状态。
只有头发被好好地打理过,显得割裂。
未等他再细看,夏冬已然挡在身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你这是何意?”夏冬的声音有些愠怒。
“生气了?”钦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有些无辜,“不是要见最厉害的奇术师吗?这就是啊。”
夏冬忍无可忍,剑指女人脖颈:“你开什么玩笑!这分明就是傀儡。”
钦儿听后,上扬的嘴角凝固了,说出口的话也带着点潮湿:“是啊,他生前是傀儡术最厉害的奇术师。”
“可是新婚当夜,他却被人亲手炼制成了傀儡......”
说着,她就要哭起来。
【嘿嘿,我编的故事可否还动听?】
方珩的身子早已回温,听到这心声后更觉生气,话出口时已然咬牙切齿:
“你还没有演够吗?骗子。”
他移动到夏冬身侧,直直望向钦儿的眸子里淬了冰。
钦儿被识破后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盯着方珩:“你果然很特别。”
“但是那又如何?这场赌局,你虽然赢了,可是最后还不是被我给骗了。”
“最厉害的奇术师?我能找出一百个给你!哈哈哈哈......”
钦儿的笑声似魔音环绕,无比刺耳。
方珩蹙着眉,这才真正体会到地下赌场的凶险狡诈,也怪自己的思虑不周。
即使这一回显然是由于对手不诚信所致,但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警醒。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偏见,“最厉害的”奇术师,凭主观判断,根本无法定位到同一个人。
他找错了形容词。
要找,就要找那个在地下赌场发号施令的,找那个你不得不听命于他的。
夏冬气得想挥剑,被方珩及时遏制住。
他想起钦儿之前所提到的规矩,劝解道:“冷静,这里不是赌局,切不可冲动伤人。”
“我们无法预料到违反规则的后果。”
夏冬悻然收回剑,钦儿也终于止住了笑意。
她纤手一挥,周围的景物倏然消失,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客栈门口。
“两位俊俏公子,看在你们让我这么开心的份上,我送你们一个礼物。”钦儿望向二楼的客房,忧心忡忡道,“你们...应当很担心自己的朋友吧?”
方珩立刻打起精神,焦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钦儿:“地下赌场的规矩是,待够七日便可自行决定去留。”
“你们的朋友擅自进门,破坏了赌场的规矩,自动签下生死赌约。”
“他要拿命连续赌上七日。”
方珩更急了:“这不对!我也进错门了啊!为什么我没事?”
钦儿摇摇头:“这你就得去问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