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不过半日,本早该抵达黑市,可对着军械运送图反复比对,方珩始终没法将眼前荒草丛生的地界,和黑市联系起来。
这里荒草常年无人打理,已然长到齐肩高度,微风拂过,草叶轻晃,倒像是在暗自嘲笑他。
漫无目的地兜了几圈,惊觉有粗骂之声传入耳中:
【XX的!!!!我去XXXXX!!!】
如雷贯耳,自西北方向遥遥传来。
方珩顾不得疑虑,加快脚步向前赶去。
随着声音的逼近,他面前的荒草也逐渐开辟出一条供人通过的路。
直通一座荒冢,孤零零地立于群山之间。
荒冢旁一名少年斜倚而坐,闭目养神,嘴里还叼着一根野草,若不是听见他的心声,任谁都觉得他过得悠然自在。
【守着这块地好生无聊,能不能来个人陪我玩玩。】
【我看黑市人的脑子多少沾点晦气,把入口造在这种地方,要不是看在他们真有些宝贝的份上,谁愿意来?】
【XX的一天没有几个人。】
【黑市的每个人都这么有钱,老子本月的俸禄却始终没有着落。XX的,XXXX!】
方珩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上前问候:“这位公子,多有打扰。”
少年微微睁开一只眼打探后又闭上,依旧保持那个动作道:“何事?”
他回道:“入黑市。”
语毕,少年只是朝他伸出了手掌。
【XX的愣着干嘛,来黑市的人身上不带钱?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听到即刻蹦现的心声后,方珩无奈地摸摸胸前,他全身上下不值分文,唯有地下赌场的骰子和军械图有些价值。
军械图断然不能给他,看来只能用骰子赌一把。
冰凉的骰子被方珩送入少年手掌后,瞬间化为红色,表面浮出白莲的图案。
此八面骰子自从跟随他进了一回死局后便变成了这样。问过沈怀霄,他亦是不明缘由,只揣测这是闯过死局得来的奖赏。
然而按理说,在常人眼中,此骰子应当还是普通模样。
可少年慵懒的双眼一下子瞪得溜圆,一个鲤鱼打挺从土堆上蹦起。
他狠狠揉了几下眼睛,反复确认后惶惶然脱手,又将骰子弃回到方珩手掌上。
少年投来惶恐又起疑的目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可能。我活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过白莲会的人,他不可能是。但是这个标志...不可能...】
方珩听着他慌乱的心声,心生一计,故作深沉道:“如你所见,白莲盛开。”
而后报上“身份”:“初次见面,我是白莲会的灵使,恕我无理,名号不方便告知。”
方珩抬眼,抓住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道:“你的三声‘不可能’,可以换我一次进门吗?”
被戳穿心事的少年再次瞪大双眼,怔在了原地,同时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好不窘迫。
想来是为方才那些粗鄙心声暗自羞愧。
方珩留意到少年眼眸与生人不同,瞳色偏灰,常年蒙着一层薄雾,料想能在此看守黑市入口,定然身怀本事。
待方珩将骰子重新放好,少年才缓过来,移开身后的残碑,现出一条通往地底的路。
幽深不见底。
刚从地下出来,怎么又要去地下了?方珩不禁腹诽。
正要抬脚往下走,耳边又传来少年的心声:
【一路顺风,有缘再见。】
方珩回头,见到专属于少年人眼中的澄澈,带着纯粹的敬仰。
得亏于白莲会的不露面,用骰子和读心术假冒还算便利,现在他是泣涟,亦是白莲会的灵使。
顺着残碑后的暗径一路向下行,愈往深处,周遭反而越明亮。不知行了多久抵达尽头,一切豁然开朗。
偌大天地骤然铺展在方珩眼前。
立足高处垂眸俯瞰,整片黑市四通八达,楼宇错落排布,万点灯火交织成片,将偌大地下照得通明如昼。
往来之人形形色色,什么打扮的都有,更有甚者掩面不示人。
行至桥前,有一悬赏榜吸引了方珩的视线。
「...现抓捕鬼市叛徒一人,盗窃稀世法宝若干件。此人擅用隐身术匿迹,时至今日,仍陆续有法宝被盗...」
「...若抓捕到此人,可晋升等级,面见“鬼市之主”。」
鬼市之主?方珩直觉认为,这个人可能与白莲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算没有,他若想要接触更多奇术师,在鬼市立足,这也是一道捷径。
“喂喂喂,能听到吗?”桥底下的水里传出泣涟的声音。
方珩一应声,她立马接着道:“你终于到黑市了,我还以为你半路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