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缓缓抬眼道:“是。军械位于东南向,约莫六百五十步之地。”
“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留心四顾,自有答案。”
方珩大喊不妙,他周围疑似白莲会的人,不就只有陆云肆一个吗?
如若连黑市之主都来自于白莲会,那这个部众的势力未免太强。
不等他继续反应,老妪又接着问:“小生,可还有问题?”
方珩脑海中忽而闪过沈怀霄不愿开口解释的倒计时,这个时间为何总是与他出现的时间如此吻合,他始终心有不解。
于是他问道:“阿婆,你可有听说过倒计时?我有一朋友见到我就会倒数,这是为何?”
老妪闻言抬眼,浑浊的双目泛着幽光,眼底神色几番翻涌。
她问:“这位朋友是你何人?”
方珩皱了皱眉,露出纠结的神色答道:“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老妪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伸手。”
他听话地伸手,老妪三指搭上他腕间脉搏,凝神细探。
须臾间,老妪的眉头骤然紧锁,指尖微微发颤。不过几秒,她便撤回了手,额角留下几滴冷汗。
方珩着急地问:“阿婆你还好吧?怎么了吗?”
老妪摇摇头,气喘着开口道:“小生,我感与你有缘,便擅作主张帮了你。但此与寻讯不同,涉及天机,我只能给你指一条明路,你且自行去探。”
“一路向东北而去,终见白骨。”
白骨冢。
方珩的背后瞬间也起了一层冷汗。
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怀霄的倒计时居然和白骨冢有关。那是他死而复生之地,亦是他一朝醒转,恨意直达巅峰之所。
去那个地方,意味着他将彻底直面内心的仇恨。
但是这个倒计时...难道会和他的重生有关吗?
那他又不得不去探个究竟。
方珩失魂落魄地出门,见陆云肆站在长廊的另一面等待。
二人遥遥相望,令他心情格外复杂。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结合这句话,他又想到一直以来,他似乎都忽略了一点。
方珩望见陆云肆本懒散地倚着栏,自他出来后,便顺着迂回的廊道缓步转过来,一步步朝着他走近。
直到在他面前站定。
周遭寂静无声。
不合理之处便在此:
他从未听到过陆云肆的心声。
除非这个人有深不可测的术法,或是特意掩藏。不然常人是无法一句心声都不透露的。
无论陆云肆是哪一种,都令人不寒而栗。
方珩又回忆起陆云肆平日里亲切的种种,更觉惊悚,一时无法控制表情。
“怎么了?这笔钱算在我的账上,你不必如此忧愁。”陆云肆仍旧笑得没心没肺,但方珩心中有了猜测后,便觉他深藏城府。
只听那人继续道:“还是说...问出来的不合你心意?出乎意料?难以置信?”
方珩只想独自冷静一会,疏离道:“今日多谢,我有要事要与友商议,你不便跟从。”
“我们就此别过吧。”
语毕,也没去看陆云肆的表情,转身就走。
他的目标极为明确:去东南向,六百五十步之地。
他定要在存放军械处找到能让陆云肆承认的线索,到时,再探得白莲会此举的目的。
可是一路上,他的耳边除了会传来那些与平时一样吵闹的心声,另有一道忽远忽近的脚步声令他在意。
他慢,脚步声也慢,他快,那脚步声便也跟上。
摆明了是跟着他来的。
陆云肆这家伙,让他不要跟着,难道他竟还偷偷跟踪?!
思及此,方珩故意拐进前方的一处小巷子,想待那脚步声近了,逮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脚步声却凭空消失了。
方珩正觉得奇怪,背后却忽然遭受一重击,再之后,便没了意识。
再度醒来,不知身处何地。
他的双眼被蒙着,手脚也被束缚住了,他本能地挣扎起来。
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醒了?”
那人慢慢走近他,蹲下道:
“你胆子有够大的,居然敢去买白莲会的消息。”
“我告诉你,没用的。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吗?”
方珩自嘲地一笑,果然,他可以买白莲会的消息,白莲会也可以买他的。
那么,面前的这个男人,定是白莲会的。
他又想起阿婆说的那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难道...这句话指向的并不是陆云肆,而是不知跟踪了他多久的白莲会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