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少爷啊,是不是扰到你了?”叶成瞬间换上和煦的笑脸道,“无事,方才是野猫路过,护院已加强巡逻,少爷可安心歇息。”
这是什么哄骗小孩的把戏?方珩有些无语,却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沈怀霄之所以对白莲会的一切都不知情,是沈家有意瞒着他。沈崇骁再坏,也万万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入险局。
这一夜,沈怀霄非要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方珩睡。寄人篱下没办法,方珩只得点头允了。
那个人倒是入睡极快,不一会便传来沉稳的呼吸声。方珩只需一瞥,就能瞧见他熟睡的侧颜。
在面对他人时,沈怀霄大多时候都是警惕的,鲜少会收起棱角,不设防备。而自己总能撞见他如这般孩子的时刻。
想到这,方珩突然鼻头一酸,不明缘由,只好愣愣地瞪大眼睛盯着床顶,任凭泪水涌上眼眶,又被自己强压下去,心口像堵着东西,一夜无眠。
翌日,他强撑着爬起,沈怀霄倒是早早替他准备好了一切。
见方珩撑着脑袋,精神不佳的样子,沈怀霄关切道:“阿珩,昨晚没睡好?”
边说,眸子里边闪过愧疚的神色,定觉得是他任性要抱,影响到了自己的睡眠。
“都怪你家的床太舒服。”方珩晃晃脑袋,笑道,“我许久没享受过这种待遇,都不太习惯了。”
重生以来,他几乎快把垃圾堆睡了个遍。上一世看不上的地方,这一世尽数还来。
造孽啊,造孽!
闻此言,沈怀霄又替他委屈上了,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那便多住几日,习惯习惯。”
【我可以天天陪你。】
哪有那个时间?方珩听得只想翻白眼,沈怀霄可只有十年期限不到,哪怕是一分一秒都不可浪费!
倒是他自己,一脸心甘情愿赴死的样子,看着令人窝火!
吃也不想吃了,方珩决定速战速决。
引开书房门口的护卫对沈怀霄来说太过于简单,大少爷一声令下,再离谱的事情也没人敢怀疑。
方珩甚至可以说是正大光明走进去的。
一踏入书房,关闭门扉,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旧的书案采光不佳,光线被窗棂切割出半明半暗的层次。
黑暗角落中,那些排列整齐的兵器像是蹲伏的怪兽,随时都要把闯入者吞入腹中。
方珩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压抑来到书案边。
他的目标极为明确——找到沈老爷存放的信件。
目光所及的书案面上铺着一张旧地图,边角磨损的程度昭告着它的年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沈崇骁的标注。
方珩对此不感兴趣,而是直接掀开舆图,发现下面什么都没有,看来不是放在最明显的地方。
他再摸索到书架,上边一本兵书都没有,反而全是文书史书,其中有几本方珩觉得眼熟,大概是自己府上也曾有的。
上下扫视了几个来回后,方珩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沈老爷是名武将,平日里公务繁忙,闲暇之余才会来书架取书翻阅,故此大部分的书尽管已然书页泛黄,书脊却没有极深的折痕。
唯独这本《资治通鉴》,不仅书脊上有明显的折痕,书页间也因频繁翻阅而无法完全合拢。
不知是否是他联想过多,这本史书还是父亲的最爱。在他少不经事时,已是耳濡目染。
方珩谨慎地将其从书架取下,一打开,挤压在内的书信一张一张地散落开来。
好好的一本史书,由于要藏信,生生挖空了内里,只剩下眼前这一页的字,而其中一句被沈崇骁特地标注:
「初,大梁人张耳、陈馀相与为刎颈交。」
刎颈之交吗...他听过这个典故,但貌似不是个好结局。
方珩放下书本,捡起掉落的信件,只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父亲方砚正的字。
父亲的字从不显露锋芒,最是干净整洁。
那道端坐在案前提笔写字的身影复又重现眼前,他的脊背总是挺得笔直,深思后落笔,落笔后无悔。小时候只嫌他写字慢,没有时间陪自己玩,现在懂了,却也迟了。
眼底的热意翻涌上来,方珩眨眨眼,没有让其落下。他想,父亲不该看到自己哭。
方家的仇人还未找到,双亲死得不明不白。他要把恨种到骨子里,在他们的碑前呈上真相。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方珩缓了一口气,开始细细翻阅信件,内容不是对当朝的见解,就是府上的家长里短,没有任何可以提取的线索。
唯一令他感到奇怪的地方是,方家与沈家的书信往来的时间竟然停在五年之前。这与他的印象相悖,近几年,父亲分明仍旧在给沈家写信。
那么剩下的信不在这里,是被送去了哪?
“吁——”
门外传来沈怀霄的口哨声,方珩得撤退了。
他望着手中珍贵的父亲绝笔,想了想还是揣进胸口全部取走。
沈崇骁发现了又如何?任凭他再查,也查不到一个死人身上。
方珩收拾好正打算离开,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是从窗棂那边传来的。
他凑近去看,窗外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倒像是只鸟。
古怪之处兴许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