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时候,陆陆续续在整个成都百姓的努力下装备凑齐了,就连小诸葛瞻手里那件也做成了作为乖宝宝送给爹爹的生日礼物,穿上的那天某个丞相拿着羽扇却身着锁甲滑稽极了,但是因为这是儿子亲手送给自己的又在府里笑的开心。
那么既然装备已经到位,人员又不是问题,白银骑士团的首批训练就可以如火如荼的开始了,宁星舟又再次解锁了她的八十万禁军教头皮肤。不过这也意味着她没时间再亲自喂和陪诸葛宁,毕竟不可能把刚出生的孩子带到军营里去,于是留守在城中丞相府的丞相正式成了全蜀汉第一奶爸,蒋琬来找他议事的时候总是能看见他一手抱娃一手批奏折,怀里呼呼大睡的女儿口水流出来落在老爹的衣袖上。
而在城外军营校场的大营里宁星舟也正式见到了高翔,如诸葛亮所言,这位将军并没有为难她什么,看见宁星舟进来立刻站起来拱手:“宁将军久仰,末将高翔,字志起。”(历史上没有留下字,自我发挥,志起来自于央三老年姜维的演员樊志起老师,老师因为癌症去世了,在这里用他的名字作为纪念)
“星舟见过高将军。”宁星舟看着眼前约摸四十岁上下的将军(注1),感叹道在史书面前个人是多么渺小。他四十岁就当了右将军,不出意外的话之后肯定有的升,然而即使做到如此高位在史书上也几乎没有留下他的什么事迹,无论是宁星舟和苏瑶光都对他一无所知。
“昨日我已托伯约将锁甲运到,将军可曾清点数额?”
“自然,正好两千,不多不少。姜将军做事一向值得放心。末将昨日也曾试穿锁甲,的确轻便,对抗斩击的效果也非常出色。”高翔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不过,末将观姜将军之白银骑士神甲,还是更为神勇。”
“若是下一批玄机院有名额……宁将军……您看……末将也好歹是这白银骑士团的副将……”
“咳咳咳,好说……好说……”看着高翔幽怨的眼神宁星舟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哪欠下了风流债抛弃了个良家妇男。不过他说的也在理,所谓白银骑士团正是以白银骑士甲为核心,虽然目前受限于产量和马匹只能用锁甲做过渡,但副团长都没有这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都怪诸葛村夫,之前为了搞什么政治平衡给李丰那样的纨绔也不分给当朝右将军。宁星舟在心中默默吐槽,也不想想就算是自己发会不会想到这个在历史上没留下笔墨的将军。
“高将军,那不如,叫大家一起进来开个会?”她赶紧化解尴尬,今天对她来说也是个大日子——之前她的合作对象是姜维和王平这俩魏国降将,白银骑士团也是她第一次以左将军的身份统领地道蜀汉方的将领。
中军大帐里五个武将站在堂下,左手第一个高翔,第二个廖化,右首的第一个熟悉的姜维,他身后的两个将军就是宁星舟陌生的了。
伯约依旧那么帅气,此刻正挂着温和的笑:“宁将军,不如由我来介绍二位将军吧。”
“这位是柳隐柳将军,字休然,出身成都。”(历史真有这个人,一直活到西晋)
“这位是赵统赵将军,字平阳,赵云将军之子。”(历史上字没留下来,自我发挥,来自逆水寒的血河师姐折平阳。历史上也有对应的真实人物原型,大唐平阳昭公主,唯一一位以军功下葬的公主)
“见过宁将军。”两个武将一起抱拳。
柳隐不熟,但赵统……宁星舟抬头,惊讶地在眼前年轻将军的身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
赵统......赵云的儿子。
老将军常山赵子龙,宁星舟想起了汉中城里与这位最后的五虎将的初见,她穿越过来的时间已经是建兴六年正月,而七月的陈仓之战后赵云留在了陈仓驻守,直到建兴七年的八月阴平之战后才返回成都,十二月就像历史中记载的卒年那样于梦中长逝。
时间一晃而过,现在已经是建兴十年的春天,她与他重叠的时间只有满打满算不到两年,中间的大部分时间也是分离状态,然而如今距离他的逝世已经超过了两年。她甚至没来得及和他坐在一起好好喝杯酒聊个天,谈谈那些记载在后世的历史书上、于他而言却是曾经发生过的旧事。
难有故人之姿,原是故人之子。
白发将军的身影站在宁星舟的记忆里,依旧清晰,像是她没来的赶上的那段旧时代的最后回眸。在生老病死面前即使穿越者也有留不住,但至少,这一次的赵云看见了汉旗在陇山之上猎猎招展。
宁星舟嘴角挂起一抹不同于寻常的笑容,像是怀念像是释然,又想起来苏瑶光和她说过,蜀汉灭亡的263年赵统殉国(其实明确殉国记载的是他弟弟赵广,但这里赵统也用这个设定了)。所以历史上赵统虽然没有和父亲那样留下大名,却也从未辜负过父辈的旗帜。
于是她回礼,目光中带着敬意,赵统只觉得眼前年轻的左将军看他的眼神格外亮,却不会知道那眼神里藏着一个以身殉国的老将。
所以这就是白银骑士团的初始人物配置了,除了姜维之外都是诸葛亮给她选的人。主帅是她,副帅高翔,姜维廖化赵统柳隐作为四大统领。
“各位都认识我,那么就不浪费口舌。”她站在中央,双手交叉背后做出稍息的姿势,神色不怒自威,那个曾经普普通通的码农在来到这个时代五年之后不知不觉间身上也有了上位者的威压:“既然成立新军,而白银骑士成建制的战斗力,我想伯约你也看到了。而我打造这新军的目的也是让它成为朝廷的王牌武装——自然以后供给这只军队的资源会是整个国家最好的。白银骑士护甲受限于产量,但我保证下一批至少这军帐里的所有人都能装备上,这一点,诸位请放心。”
宁星舟对自己人该给什么给什么,不论资历、不论关系。之前在硅谷的公司对同事是这样,现在到了三国年代,官场何尝又不是另外一个公司,创立新军不也就是开创一个新部门,既然是她手底下的员工还是初始股东,那么她当然会给到该有的资源和力所能及的帮助。
“多谢将军。”柳隐最快举手作揖,神色激动,几人中毫无疑问他的出身最低——姜维是宁星舟的老部下,高翔是右将军官职大,廖化资历老,赵统身为名将之后。只有他先前并未立下什么功劳又出身益州,年龄还最小比姜维都小两岁,看起来会被诸葛亮塞进宁星舟的白银骑士团里纯属因为他要打个政治正确。
“既然如此,从明日起,就正式开始练兵。而我们的第一课,”宁星舟从背后掏出一本家里给诸葛瞻用的识字绘本:“认字。”
“认字?啊?”
高翔瞳孔地震,古来练兵要么练武,要么排兵布阵修习阵法,哪有先上来认字的——他们是当兵打仗的又不是读书人当官的。
“高将军可知,受过教育的士兵,战斗力可比没受过教育的士兵要强得多。”
“毕竟,战争是用脑子打的。”
作为现代人,虽然不是学历史的也没系统性研究过军事,但宁星舟深知打仗不仅是体力与勇气的较量,更是信息处理和执行力的比拼。封建王朝的军队里大多数士兵都是文盲,只能通过口头命令了解作战计划,击鼓就是进军鸣金就是收兵乱哄哄的打,而一旦战场上环境嘈杂、信号中断、口令传递失真,就会出现混乱最后演变成溃败。
而识字、接受过教育的士兵可以直接阅读军令、地图、信号旗,减少口头传递的损耗。理解复杂的战术布置,例如多路夹击、假撤退等需要精确时间与位置配合的战法。并且读书可以增强学习能力,能更快接受新式武器的使用方法、战术理念,在混乱的战场上无法及时接到命令的时候也可以自主做出判断,不再只能充当单纯的体力兵种。
在历史——哦不,是未来这种例子也有很多:比如法国在大革命后推行义务教育制度,结果拿破仑时期的法国士兵平均文化水平高于同时期欧洲很多军队。这使得法军能快速理解复杂的炮兵射表、地形图,以及多变的作战命令,这也是为什么拿破仑能在当时的欧洲一路势如破竹。无独有偶,在中国国内也有这样的例子,比如20世纪30年代的红军,很多士兵来自农村,文盲率极高。而当时的红军高层明确指出,士兵必须学会认字才能提高战斗力。于是军队里设立了识字班、扫盲班、夜校等学习形式,让士兵学会读报、认路标、看地图。这直接提升了战士的自主判断力与执行复杂任务的能力,为后来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胜利打下坚实基础。
“将军,谯从事已经候在外头了。”说时迟那时快,门外的士兵进来通报。
“请进。”
很快,帐外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历史鼎鼎有名的后来劝刘禅投降的谯周,当然这时候的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年轻文官在诸葛亮手下干些学官的工作。因为知道历史上这个人是投降党苏瑶光对他很是看不顺眼,曾经想把他调到哪个边边角角的职位上了事。倒是诸葛亮在听过前因后果之后笑着说:“邓艾已经兵临城下,谯周此举也是顺应时势,又何必苛责?”而这次宁星舟要建新军缺个教书的,他就任命谯周为劝学从事专门负责这个工作。
面对这个人事任命宁星舟也亦感到不解,虽然出身西方文化圈她对投降这件事抵触情绪并没有那么强烈,她也承认谯周或许真的学识渊博,但她终究不至于心大到让有“前科”的人来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人如璞玉,何必以史定罪?”
然而在这件事上诸葛亮却比她们看得开的许多,就像那年他在汉中知道了阿斗的此间乐不思蜀却淡然一笑——他清楚,这些“未来”是在一个特定的、无法逆转的环境下发生的,不是出于单纯的背叛,或许更是现实逼迫之下的抉择。世上有姜维这般忠诚至死的存在,但也并不意味着那些相比之下没那么英雄的人,就应该被吊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而既然这次他们都拥有了改写命运的权力,那么他愿意给这些人一个新的机会。
“下官谯周,字允南,见过各位将军。”
这时候的谯周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也只是个小官,又是文人突然被丢进军营看着身边杀气腾腾的武将们,不免有些拘束和慌张。
“谯从事精通典籍、长于经史、学识渊博。是丞相亲自任命的专员,切勿不可怠慢。”军营里混久了宁星舟也深知这些武人的特性,一个两个都是李云龙,对于手无缚鸡之力满口之乎者也的文人大多保持轻视态度。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军营里就是谁有硬本事谁就吃的开的天下,像宁星舟虽然武艺不行,但她能造出刀枪不入的板甲能造出质量远胜从前的兵器能带来高明的战术,所以能赢得所有人的尊敬,即使是再狂傲叛逆如魏延在宁星舟面前都老实了许多。她一开口,这些士兵也不敢在谯周面前造次。
“识字,不是小事。我与高将军,一人负责四百人。伯约、赵将军、廖将军、柳将军,你们一人负责三百人、一个月后全军组织文化课考试,不及格率最高的一组......”宁星舟拖长了声音:“集体去砍树,为了以后大家的骑枪训练准备材料!”
廖化闻言虎躯一震,与不明真相的新人不同,作为当时在汉中和宁星舟一起训练过的人那段时间他的树可没被罚少砍,那段时间真是做梦除了练武之外都在砍树。立刻立正拱手:“是!将军!”
“当然,有罚必有赏,及格率最高的一组,全员这个月军饷翻倍,从我的月俸里扣!我说到做到!”
就这样,建兴十年的六月,蜀汉第一批军队扫盲班浩浩荡荡地拉开了序幕。谯周带着益州学府中的学士们深入军营,以沙地做纸以树枝为笔写横平竖直左撇右捺,还有之前苏瑶光推广出去的标点符号也加入了教学大纲。标点符号刚出来的时候还引起过一些老学究的反对认为圣人之法不可违,但身体总是很诚实的。当读书人们发现标点符号就是能轻松让人理解句子意思而不是费劲句读后,默默地在一句话后边加上了小蝌蚪和小圆圈。
虽然许多士兵们一样不解为何宁星舟要让他们学字,但军令如山,往日场面喊杀声的军营里此刻到处都是沙地上歪歪扭扭的笔画成了最大的露天学堂。尤其是砍树ptsd的廖化组,廖将军亲自在士兵们中间来回转,若是看到谁开小差,上去就是一阵揪耳朵:“给老子认真学,要是害得老子砍树,这个月去扫马粪!”
不得不说,这些出身农民,名字都认不得的大头兵们可比当初诸葛亮教美籍华裔学儒家典籍还要难教多了,他们是真的连笔都不会拿。
士农工商,不是随便说说。在这个知识被牢牢限制的年代,能识字的主要是士族、富商、地方豪强家里培养出来的子弟。普通农户家孩子早早就下地干活,根本没机会学。况且文字在生活中用处很少,农民一辈子打交道的更多是口头传话、数手指、用符号记账。文书、公文、契约那是士人、官府的事,普通人连见都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