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半截的丫头扯着梁鸢,叽里咕噜的说着话:“我过会子替你安排最德高望重的和尚替你去诵经,保证将你的家人啊、亲族啊都超度的好好儿的,来生都去享福。你呢,一路风尘仆仆来也累了,咱们吃吃茶,休整了再说。”
禅房在佛殿之后,被一道白墙隔开。穿过月门,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簇青翠竹林,之后是一排白墙青瓦的小屋。格局不大,却都清幽别致。没有了恼人的檀香,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蔷薇香,是女儿家的脂粉味。
“喏。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我阿兄存在这儿的。我不大爱喝,但你可以尝尝看。”长帝姬亲自烹茶,再亲自斟一杯放到少女面前,“我叫燕慈,你也可以叫我小妩妹妹。”
梁鸢不知道要说什么,拿茶浅浅尝一口,“嗯。”
不愧是大美人,惜字如金,远看时不觉得,如今面对面细看,真真儿是仙子一般的标致人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燕慈喜欢这世上一切漂亮事物,乌溜溜的眼珠子黏在梁鸢身上不放,开始没话找话,“嗳。丹阳离燕都可不近,你这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罢?”
梁鸢淡淡的,“还好,有阿岚陪我。”
燕慈这才去看一直守护在她身后的男子,终于面具下竟有着狰狞的疤痕,一下子皱紧了眉:“这是怎么弄的,这样恶心!”
“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大火烧成这样的。”
“好吧。”燕慈原本盘算送她一个高大帅气的侍卫,想起这是人家的救命恩人,恐怕多有不妥。还是回去之后去多宝阁翻翻,找副漂亮面具吧。这样想着,又絮絮问起来,“鸢姐姐,你会一直呆在这儿吗?住在哪里?昨夜怎么睡得?可都还习惯?若有什么缺的少的,想要的,你只管来问我要。我阿兄政务繁忙,不一定能顾及你,但我一定将你放心上。”
……
同样是公主,却有着天壤之别。从言行举止里就能看出燕慈真真儿是个糖水罐里泡大的娇娇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浑然不知愁滋味。还好梁鸢并不真心为自己的亡国和亲族伤心,不然听她说这些没心肝儿的话,只怕要被气死。
其实梁鸢有一点嫉妒。
一点点。
她们年纪相仿,却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她到底只有十六岁,当然也曾幻想过被宠爱,被娇惯,过着花团锦簇,众星拱月的生活。但梁鸢从不是会陷阱失意泥沼的人,谁说长在淤泥里的花,就注定不如枝头的花高贵呢?
“这是陛下的意思么?”
燕慈想起自己这一路雷厉风行,不免有点尴尬,挠了挠鬓角笑:“你放心,我阿兄也是个善性儿的人,既没有拦着我,就是许我来陪你的。”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希望渺茫,但这才第二天,就把自己打发给个后院宫眷,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梁鸢已经无心听面前的丫头叽叽喳喳,捏着茶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难道这样就要放弃吗?明明好不容易才来这里……她不甘心。
“鸢姐姐?鸢姐姐?”作为这片锦绣山河的主人,长乐长帝姬正在充分展现了作为东道主的热情,“你要是愿意,我天天来找你玩,请你吃茶喝酒!”
梁鸢听着头疼,她可不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偏还要把厌烦按捺住,作势轻轻叹气,露出假惺惺的愁容道:“殿下一片好意,鸢心领了。只是……”
“没有只是!”燕慈瞪圆了眼睛,“鸢姐姐,我明年就要嫁人了,只这最后一个年节可以四处玩赏。好心邀你,不要扫我的兴——否则,我就要罚他了!”
小姑娘心思单纯,人却机敏。面前的王姬虽对自己倨傲,可光是这一会子的功夫,眼神就落到身边那个破了相的侍卫好几回。这样的情节,话本子可见多了。她说到做到,端起滚烫的茶水,作势就要泼过去。
梁鸢一愣,实在没想过这位长帝姬竟如此刁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