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换气系统也有问题,空气中那股怪味越来越明显。
容湫蹲在原地,眸子闪了闪,探着脑袋去看墙角的湿润,收回手时,玉白指尖还沾着一点从地板缝里渗出的粘稠水汽。
他捻了捻,指腹传来一阵滑腻。
容湫立刻嫌弃地皱眉,正要掏纸巾就被一只肤色差明显的大手握住手腕,他看也不看就知道来人是谁:“元萧?不是让你别进来?”
这人也是Alpha,生得健壮高大,他进来以后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点。
“……”元萧是寡言的性子,大概以为他生气了所以沉默了下,才一边擦着掌心里白皙细长的指尖,一边继续道:“老大你这么久没出来我担心你遇到什么事。”
他做事很细致,知道老大洁癖,先用消毒湿巾擦了三次,最后才用手帕擦干。
“我能遇到什么事?”容湫收回被消毒湿巾细细擦净的手,弯起温柔秀致的眉眼看他:“再说你老大我都栽在这了,你进来能有什么用,进来给我殉情啊?”
话一出口容湫就觉得不对。
但他也没往心里去,毕竟他这人向来说话没边,大学那几年话剧还扮了女角色,嫁给了同寝的舍友,元萧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就该听习惯了,总不至于较真。
于是他擦干净手,又弯下腰去瞧地砖缝里那点幽蓝色的粘液。
身后的人安静得过分。
容湫没注意,只当元萧是在警惕四周,这人一向这样,闷葫芦,问一句就答一句,不问就杵在那儿:“这里是就到地下三层吗?我怎么觉得底下还有东西?”
他停住脚步跺了跺脚,声音不对。
元萧没立刻接这句,只把视线从他雪白的后颈上移开,片刻后,他才像是终于想起要回答老大的那句话,含糊地应声。
容湫觉得他不对劲。
他扭过头去看,就发现那张沉稳严肃的俊脸一切如常,但是耳朵往下变得红彤彤的。
元萧肤色深,不仔细看不太出来,容湫有些惊奇地凑过去瞅了瞅:“你这是过敏了?耳朵跟脖子怎么这么红?”
“我没事老大。”元萧偏开脸,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是这里太闷了。”
“也是。”容湫没深究,注意力被通讯器里响起的提示音引走:“这边暂时没什么可拿的了,我再看看就出去,让弟兄们先别进来。”
他一边把货架上的拍品都往空间纽收,一边往更暗处绕,注意力全在那些炸点和被移动过的货架上。
也就没看见元萧在他转身后慢慢吐出一口气,攥着那张手帕的十指渐渐收紧,那上面还残留着容湫指尖蹭上去的一丝栀子花香,很快又被满室黏腻的腥味冲散了。
“总这样……”元萧嗓音很低地说了句。
容湫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元萧顿了顿,嗓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沉稳冷淡:“老大你小心点。”
容湫不疑有他:“行,你跟紧点,等会儿走散了咱们就真得殉情了。”
被他不着调地骂了句,元萧没说话,唇角却短暂地翘了一下,垂着黑沉的眸子牢牢缀在自家老大身后。
0377从容湫识海里幽幽飘出来,语气故作高深:[宿主,我一直以为你是好男孩。]
“?”容湫满脑袋问号。
[你这光撩,是一点也不负责任啊。]0377痛心疾首,想了想又补刀:[元萧那张大黑脸都快烧起来了,你还问人家是不是过敏了,你就欺负人家老实吧。]
容湫正色:“我这是正常关心下属。”
0377幽幽道:[那他还真该感谢你,没直接问他是不是想当大嫂。]
“滚。”容湫笑骂,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无法想象比他还高的元萧被团里的大家追着叫大嫂的样子。
容湫在有关他是不是好男人这件事跟系统大战了三百回合,实则注意力一直在脚下,所以在他绕过最后一排货架,看到明显不太对劲的那一大块深色地面时,立刻停住脚步。
他蹲下身,从腰间掏出耐高温的芸石匕首用刀背轻轻敲了敲。
“果然是空的。”容湫说。
这时,落后两步的元萧也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躯把那些幽幽的冷光都挡在外面。
容湫仰着头看他:“下面有东西,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元萧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落在容湫仰起的,显得格外小的一张雪白面孔上,接着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好。”
他没有过多询问,就从空间纽里掏出容湫能用到的东西。
容湫没想到他这么果断,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臂:“这才对嘛!好兄弟,等从这儿出去,老大请你去主星吃最贵的和牛!”
元萧没说话,只是看着这只热爱冒险也总惹麻烦的漂亮名贵猫咪。
“洛云深真是个扫把星,上次跟他抢顾听寒的星舰也是,没抢到好东西,还跟顾听寒结了仇被追着打。”容湫抱怨着,已经把芸石匕首卡进那块颜色略深的方砖边缘,手腕一沉,就听见极轻的一声咔。
地砖松动,边缘冒出一股湿冷的风,那股味差点让他两眼一闭过去。
“老大你往后点。”元萧上前,宽大的手掌接住那片地砖,没用容湫再动手,肌肉一绷,整块方砖就被他无声无息地提了起来。
容湫探出头,然后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漂亮脸蛋上表情有点便秘。
元萧在身后压低声音:“老大,有发现?”
“不然咱们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容湫后退两步没解释什么。
元萧立刻明白过来,他们老大胆子大基本什么都不怕,但就是有密集恐惧,遇上特别喜欢到处产卵的虫族,就容易被精神攻击。
他捧着老大的小脸搓了搓,然后把人按在胸口才拧着眉去看洞口里密密麻麻的东西。
因为冷气停了,里边的东西正在复苏。
“顾听寒最近不在这个星系,现在离这里最近的是谁的军团?”容湫总算知道那些炸药干什么用的了,虫族不耐冷,但极耐高温。
高温能催发虫卵破壳。
有人想把这里变成孵化室。
容湫飞速在脑内思索着,有人利用拍卖行的制造了今晚的骚乱。
什么人的手笔?
他第一时间想到洛云深。
但也仅仅只是怀疑,眼下来不及追究,洞口深处那股湿冷腥甜的气味涌上来,夹杂着某种几不可闻的、密密麻麻的细响,像有无数只细足同时抓挠着金属壁面。
他下意识打着手电往里看了眼,就看到几只半人形的虫已经爬到半空。
“我还以为只有虫卵!”容湫脸色微变,往后一退,被元萧稳稳扶住后腰,他举起木仓对准冒头的那个就是一枪。
“撤退!”他说。
得赶紧从地底下跑出去,不然万一虫子一自爆他们都得被埋了。
元萧没多废话,揽着人往旁边一撤,顺手将抬起来的地砖重新盖回去,可惜到底晚了一步。
地砖盖上的瞬间,一声尖利到几乎刺穿耳膜的虫鸣从地下猛然炸开,震得脚底都在发麻,紧接着,那整块地砖被从下方轰地顶飞,碎块四溅。
“卧……”
容湫差点被气浪掀个跟头,被元萧一把扛住,半提半抱着滚出拍品暂存区。
他玉白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真切的暴躁。
元萧也已经拿出武器,轰飞从洞口弹射出来的几根狰狞丑陋的足肢,把容湫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老大,你先走。”他声音发沉。
“走个屁,这里离外面十几道门,跑都没地方跑。”容湫喘了口气,侧身躲过一滩飞溅来的粘液,鞋底在地上蹭了蹭,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脑中飞速运转。
那些炸药一旦被引爆,高温会进一步加速孵化,到时候整个拍卖行的人都得变成它的口粮,他是无恶不作的星盗头子没错,可也没想过要同归于尽啊!
但回档次数有限,能不用他还是不想用。
“算了,先让外边的人跑。”容湫深吸口气,指尖扣上耳后通讯器:“都别下来,所有人退到地面,改从北侧通风井撤出去,拍卖行下边有虫巢,不想死就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