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那张名片被美咲贴在了居酒屋冰箱门上。

位置很讲究。

左边是健太小学时第一次全垒打的照片，右边是金太郎咬坏账本后被罚站的罪证照，下面压着一张美咲用红笔写的便签：

“荒巻建人升学特别警戒期。闲杂狗等不得干扰。”

金太郎蹲在冰箱前看了半天，回头冲建人“汪”了一声。

建人叼着牙刷路过：“别看我，‘闲杂狗等’不是我写的。”

夜叉丸趴在微波炉上，尾巴优雅一扫，眼神像在说：但确实写得很准确。

从那天开始，荒巻家正式进入了“升学备战模式”。

准确来说，是“全家围观建人从学渣泥潭里爬出来，并随时准备把他一脚踹回书桌前”的模式。

美咲最先行动。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吃鱼补脑”，于是荒巻家的餐桌开始沦陷。

第一天，烤鲭鱼。

第二天，味噌煮青花鱼。

第三天，盐烤秋刀鱼。

第四天，煎竹荚鱼。

第五天，鲷鱼茶泡饭。

第六天，鲭鱼罐头咖喱。

第七天，鲭鱼头味噌汤。

建人看着碗里那颗被煮到眼神空洞的鱼头，陷入沉思。

“姐，我只是要考稻荷崎，不是要变成水产市场。”

美咲把一盘烤鱼往他面前一推：“闭嘴，吃。鱼吃得多，脑子转得快。”

“那金太郎天天偷鱼，为什么还是会追自己的尾巴？”

金太郎嘴里叼着半截鱼骨，动作一僵。

美咲冷冷道：“因为它偷的是你的份。”

建人：“……原来智商还能被狗截胡。”

健太安静地夹起一块鱼肉，面无表情补刀：“从结果看，截胡很成功。”

“健太，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早川了。”

“谢谢。”

“我没夸你。”

“我当作夸奖。”

每天早上，建人都在鱼香里醒来。

不是那种温柔的家庭早餐香，而是仿佛一整个大阪湾在他枕头边开会。

有时候他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厨房，看见美咲戴着老花镜研究鱼类料理书，旁边还放着账本。

她一边翻书一边嘀咕：“鲭鱼便宜，秋刀鱼打折，竹荚鱼买三送一……鲷鱼太贵，等他数学及格再吃。”

建人站在门口，心情复杂。

原来他的人生已经进入了“成绩决定鱼类等级”的阶段。

早川茜加入补习，是在第三天晚上。

那天建人刚被健太用数学题折磨到灵魂出窍，正趴在桌上装死。

健太坐在对面，笔记本摊开，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哥，这道因式分解你错了三次。”

建人脸贴着桌面：“我不是错了三次，我是在从不同角度探索错误的可能性。”

“错误不需要你探索，它自己会来。”

“健太，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说话特别欠揍？”

“发现了。效率提高了。”

建人刚想反击，门帘“哗啦”一响。

早川茜背着书包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沓复习资料，双马尾上的发夹在灯光下反光，气场像来查封非法补习班的教育委员。

“荒巻建人，听说你要靠成绩考稻荷崎？”

建人慢慢抬头：“你消息也太灵了吧？我怀疑你在我家装了窃听器。”

早川把资料往桌上一放：“不用装，你家吵到隔壁街都知道了。”

美咲从厨房探头：“茜，来得正好，吃鱼吗？”

早川看了一眼桌上那盘鱼：“这是什么？”

建人有气无力：“今天是竹荚鱼。昨天是秋刀鱼，前天是鲭鱼。明天如果我还活着，可能是鲷鱼的远房亲戚。”

早川沉默两秒：“挺好，补脑。”

建人震惊：“你们是不是加入了什么鱼类传销组织？”

早川没理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资料。

“从今天开始，我负责英语和国文，健太负责数学和理科。”

建人抬头看她：“那我负责什么？”

早川：“活着。”

健太：“并且不要拖累我们。”

建人：“你们俩是来补习的，还是来参加我的葬礼彩排的？”

美咲端着鱼汤路过：“都一样。成绩不合格，就地埋了。”

就这样，荒巻家阁楼每晚变成临时补习教室。

健太的教学风格像精密机器。

他不会发火，不会提高音量，也不会说废话。他只会在建人写错第三遍时，用铅笔轻轻敲桌面。

“哥，这里。”

声音很轻。

但比美咲的锅铲还可怕。

建人看着题目：“为什么x要被移到这边？”

健太：“因为等式两边要平衡。”

“它自己不能走吗？”

“不能。”

“那它凭什么让我动？”

“因为你要考试。”

“考试真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倒退。”

健太点头：“这句话可以写进国文作文，扣五分。”

建人：“……”

早川的教学风格则完全不同。

她像排球场上一样，精准、凶狠、毫不留情。

“这句英文什么意思？”

建人盯着课本：“我……有一个梦想？”

早川：“这是‘I have a pen’。”

建人：“笔也是梦想的一部分。”

早川：“你再这样翻译，老师会把你作为语言灾难案例送去展览。”

健太在旁边补充：“标题可以叫《一个男人和他的错误动词》。”

建人摔笔：“你们两个不要一唱一和！我是学生，不是吐槽靶子！”

早川：“你现在连靶心都没达到。”

健太：“还在靶外徘徊。”

建人转头看金太郎：“你说句话。”

金太郎叼着鱼骨：“汪。”

早川翻译：“它说你先把单词背了。”

建人：“连狗都开始站队了？”

夜叉丸从窗台上跳下来，优雅地踩过他的练习册，刚好在错题旁留下一枚猫爪印。

健太看了一眼：“夜叉丸批改了。”

建人捂住脸：“这个家已经没有正常生物了。”

补习最紧张的时候，建人连梦话都开始背单词。

有天深夜，美咲起来倒水，听见阁楼传来建人迷迷糊糊的声音：

“apple……苹果……鲭鱼不是apple……美咲姐不要再做鱼了……”

美咲站在楼梯口沉默了半分钟，第二天早上给他做了苹果炖鲭鱼。

建人看着碗：“姐，你这是报复吧？”

美咲：“这是中西合璧。”

“它们俩在碗里已经打起来了。”

“吃。”

健太尝了一口，平静评价：“比哥的咖喱好。”

建人：“你这句话伤害不大，侮辱性直冲云霄。”

早川周末也会来。

她来的时候，总会带一摞资料，偶尔还带便利店饭团。美咲每次都用一种“这姑娘不错但我不说”的眼神看她，然后多煎一块鱼。

早川第一次吃到美咲的“鲭鱼煎蛋卷”时，筷子在半空停了三秒。

建人小声提醒：“别硬撑。不想吃可以说自己对鲭鱼过敏。”

早川面不改色咬了一口。

然后沉默。

建人紧张：“怎么样？”

早川咽下去：“很有冲击力。”

美咲在厨房问：“好吃吗？”

早川立刻坐直：“好吃！”

建人小声：“你刚才的表情像看见英语听力变成关西腔。”

早川低声：“你闭嘴，我还想活着走出去。”

美咲端来第二盘：“好吃就多吃点。”

早川的笑容出现了短暂裂痕。

建人感慨：“你看，知识改变命运，鱼改变表情。”

紧迫感真正压下来，是月考前两周。

稻荷崎招生部寄来了奖学金申请说明。

美咲把那张纸贴在冰箱门正中央，下面画了三条红线。

“月考不过线，稻荷崎就别想了。”

建人盯着纸：“姐，你这语气像银行催债。”

美咲：“银行催债至少还会说敬语，我不会。”

从那天起，建人像被人换了芯片。

以前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动作快得像便利店打折便当开抢。

现在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向讲台。

数学老师拿着粉笔刚准备走，突然被他堵住。

“老师，这题为什么不能这么解？”

数学老师看着他，眼镜差点滑下来。

“荒巻？”

“是我。”

“你……问问题？”

“是。”

老师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建人：“我只是想学习。”

老师后退半步，神情凝重：“你先别动，我去叫校医。”

建人：“老师，我真的只是问题！”

老师盯着他看了五秒，小声问：“你家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了。”建人沉重道，“我要考稻荷崎。”

老师手里的粉笔断了。

这件事当天就在办公室传开了。

国文老师听说后，特地在走廊拦住他。

“荒巻同学，听说你开始主动问数学题了？”

建人点头：“老师，我也想问国文。”

国文老师脸色一变：“你先等一下，我心理上还没准备好。”

英语老师更夸张。

建人拿着练习册去问她时，她低头看了一眼题，又抬头看了看建人。

“你是荒巻建人？”

“是。”

“不是健太假扮的？”

“老师，我们俩长得不像。”

“但你现在的行为不像你。”

建人深吸一口气：“老师，人是会成长的。”

英语老师很感动：“这句话语法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