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人很早就看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这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连金太郎都能闻出来——虽然金太郎闻出来的可能是鱼味。
小葵喜欢健太。
阿宏喜欢小葵。
健太喜欢棒球。
这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闭环里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除了棒球。
"恶俗三角恋,"建人某天趴在阁楼窗边,看着后巷里三人并排走远的背影,自言自语,"比便利店打折便当还难以下咽。"
小葵的私立女校一周放一次假,周六。
阿宏的公立中学周五下午就放学了。
两地只隔三条街。
所以每到周五下午四点,阿宏就会准时出现在小葵学校门口的紫阳花丛旁边,书包往肩上一甩,装出一副"我只是路过"的表情。
但他每周五都路过,准时得像柏青哥机的出奖率——虽然不中奖,但从不缺席。
"阿宏你又来了!"小葵的闺蜜们站在校门口,笑得像一群刚中了头奖的麻雀。
"路过。"阿宏面不改色。
"你上周也路过。"
"这条路最近。"
"你家在反方向。"
"我在绕路锻炼身体。"
"绕了三个月了,你该练出腹肌了吧?"
阿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沉默两秒。
"……柏青哥店的零食太好吃。"
闺蜜们笑得东倒西歪,小葵站在人群后面,耳朵红得像被美咲的锅铲拍过。
"小葵!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不是男朋友!"小葵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什么?听不见!"
"我说不是!"
"哦——不是——"闺蜜们拖长了音调,笑得更欢了。
阿宏站在旁边,耳朵也红了,但嘴还是硬的:"你们学校门口的紫阳花长得不错。"
"那不是紫阳花,那是绣球花。"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你问我我就告诉你,你先承认你不是路过。"
阿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套进去了。
"……走吧,"他转身,"晚了赶不上末班车。"
"末班车五点半才走。"
"我走得快。"
"你走得慢。"
"……你到底走不走?"
小葵小跑两步跟上他,书包带子在肩上晃来晃去。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在柏油路上拉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线,偶尔靠近,偶尔分开。
闺蜜们在身后起哄的声音渐渐远去。
阿宏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一枚游戏币,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小葵在看他。
他假装不知道。
健太的学校在郊区,私立青空学园,方圆三公里连便利店都没有。
他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训练,晚上八点才结束,周末也不休息。棒球像一颗巨大的磁铁,把他牢牢吸在投手丘上,连喘息的时间都精确到秒。
所以他很少有机会出来。
偶尔出现一次,也是因为美咲让他送东西,或者被建人硬拽出来。
每次出现,小葵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柏青哥机里那个最高奖金的灯。
而阿宏的眼睛就会暗下去,像柏青哥机吞币时那个黑洞洞的投币口。
建人看在眼里,叹在心里。
"这三角恋比我做过的所有数学题都难解,"他跟早川茜说。
早川推了推眼镜:"你又不是当事人,操什么心。"
"我是旁观者清。"
"旁观者通常闭嘴。"
"你不懂,"建人趴在桌上,"健太那小子对棒球的专注度超过了对人类的关注,阿宏嘴硬心软得像块夹心饼干,小葵……"
"小葵怎么了?"
"小葵最惨。"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喜欢她的人她不喜欢。这配置放在galgame里都是差评结局。"
早川看了他一眼:"你对galgame很有研究。"
"那是前世的经验。"
"你前世也经历过三角恋?"
"我前世连恋爱都没谈过。"
"那你凭什么评价?"
"凭旁观者的直觉。"
早川沉默两秒:"你的直觉拦网的时候怎么不灵?"
"……你能不能不要在所有话题里都加入排球元素?"
"不能。"
二月的第一个周六,是小葵的生日。
美咲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虽然嘴上说着"又要破费",但手里的锅铲比平时挥得更勤。她做了小葵最爱吃的玉子烧——这次居然没焦,简直是个奇迹。
"姐,你今天手艺超常发挥。"建人盯着盘子。
"闭嘴,"美咲瞪他,"我每天都发挥超常。"
"上次那个鲭鱼咖喱也是超常?"
"那是实验。"
"实验失败了。"
"科学需要失败。"
"科学不需要金太郎干呕。"
美咲一锅铲敲在他后脑勺上。
生日当天,建人发现了一件怪事。
健太请假了。
健太从不请假。
这小子发烧三十九度八都在脑子里投球,下雨天在仓库对着墙壁练到手指磨出血,台风天把屋顶掀了都要先确认棒球手套安不安全。
他请假了。
"健太,"建人趴在阁楼楼梯口往下喊,"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
健太站在镜子前,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不是校服,是一件真正的、有领子的、看起来像是被美咲精心熨过的白衬衫。
"没有。"
"那你穿这么正式干嘛?"
健太沉默三秒。
"……生日会。"
建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咧开嘴。
"哦——"
"哦什么。"
"没什么,"建人转身下楼,"我去告诉姐,健太今天特别帅。"
"别——"
"太晚了!姐!健太今天——"
健太一把捂住他的嘴,力气大得像在投决胜球。
美咲从厨房探头:"健太今天怎么了?"
建人挣扎着把健太的手掰开:"健太今天穿白衬衫!"
美咲看了一眼,沉默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很淡,像铁皮屋顶上化开的第一滴雪水。
"不错,"她说,"像个人样了。"
健太的耳朵红了。
建人看见的。
但他决定不说了。
因为有些事,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阿宏比所有人都早到。
他拎着一个巨大的纸袋,里面装着从柏青哥店赢来的毛绒玩具——一只丑得很有特色的章鱼烧玩偶。
"这是什么?"建人看着那只章鱼烧。
"生日礼物。"阿宏把纸袋往角落一塞,"别看。"
"章鱼烧?"
"限量版。"
"丑得限量。"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
"艺术不应该长这样。"
阿宏瞪了他一眼,开始布置町屋。他搬椅子、摆桌子、挂气球——气球是美咲逼他买的,他嘴上说着"麻烦死了",但每个气球都吹得很圆。
建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前忙后。
"阿宏。"
"干嘛?"
"你紧张?"
阿宏的手顿了一下。
"谁紧张了?"
"你气球吹了十二个,正常只需要八个。"
"……多出来的备用。"
"你脸红了。"
"屋里热。"
"现在是二月。"
阿宏把最后一个气球系好,重重地拍在桌上:"你话太多了。"
建人笑了,没再说话。
小葵到的时候,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刘海别了一个小小的发夹——是那种很普通的、便利店就能买到的发夹,但在她头上,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阿宏看见她的瞬间,手里的气球飞了出去。
"生日快乐!"他喊得太大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阿宏!"
她的目光越过阿宏的肩膀,落在门口。
健太站在那里。
白衬衫,黑裤子,头发难得梳得整整齐齐,棒球手套被他藏在身后——藏得不太成功,因为手套比他的腰还宽。
小葵的眼睛亮了。
那种光,和柏青哥机最高奖金的灯一模一样。
"健太!"她跑过去,"你来了!"
"嗯。"健太点头。
"你请假了?"
"嗯。"
"为什么?"
健太沉默三秒,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棒球。
不是普通的棒球。
球面上签满了字——青空学园棒球队全体成员的签名,还有教练的,还有经理的。
"生日礼物。"健太说。
小葵接过球,低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名,手指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