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全队给我签名？"

"嗯。"

"为什么？"

健太想了想。

"因为你说你想看甲子园。"

小葵抬头看他。

"这个球，"健太说，"如果我能站上甲子园，就带它去。到时候，甲子园的土也会碰到它。"

小葵的眼眶红了。

她抱着那个球，像抱着整个世界。

阿宏站在三米外，手里捏着那只丑得很有特色的章鱼烧玩偶，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他的手指在玩偶身上捏得很紧，捏得章鱼烧的脸都变形了。

建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礼物也很棒。"

"……我知道。"

"章鱼烧限量版嘛。"

"闭嘴。"

"她等会儿会喜欢的。"

"……嗯。"

生日会开始后，气氛很快热了起来。

美咲做了满满一桌菜——玉子烧、炸鸡块、照烧猪排、味噌汤，还有那个奇迹般没有焦的蛋糕。

铁平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带着一身寒气和两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果汁。金太郎在桌底穿梭，夜叉丸蹲在窗台上当吉祥物。

小葵坐在健太旁边，眼睛时不时往他那边瞟。

阿宏坐在对面，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什么都没看。

建人坐在中间，像个人形隔离带。

"小葵，"美咲把蛋糕推过来，"许愿吧。"

小葵闭上眼，双手合十。

蜡烛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一种很安静的、带着少女特有温柔的光。

她许了什么愿，没人知道。

但建人猜得到。

因为她的睫毛在闭眼的时候微微颤动，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那种弧度，只有在看健太的时候才会出现。

吹灭蜡烛后，大家开始送礼物。

美咲送了一条围巾，铁平送了一个保温杯——"冬天训练别冻着"，建人送了一本笔记本，封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阿宏把那只章鱼烧玩偶递过去的时候，脸别向一边，声音闷闷的："给你。"

小葵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章鱼烧？"

"限量版。"

"好丑。"

"……"

"但是，"小葵把玩偶抱在怀里，笑得很灿烂，"我很喜欢。"

阿宏的耳朵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我去倒水！"

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厨房，差点撞翻金太郎。

建人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抱着章鱼烧玩偶的小葵，再看看坐在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朵也微微发红的健太。

他叹了口气。

这三角恋。

真是比他的数学题还难。

切蛋糕的时候，小葵把最大的一块递给健太。

"你最喜欢草莓，"她说，"这块草莓最多。"

健太接过蛋糕，点头。

阿宏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上面只有半颗草莓，而且还是歪的。

"我的草莓呢？"他问。

"你的在下面。"小葵说。

阿宏用叉子翻了翻，果然在蛋糕底部发现了一颗被压扁的草莓。

"……"

"别挑了，"建人拍他肩膀，"草莓不分高低贵贱。"

"你闭嘴。"

"你心情不好？"

"没有。"

"你叉子快把盘子戳穿了。"

阿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盘子，确实，叉子在蛋糕上戳出了一个小坑。

他放下叉子，深吸一口气。

"我去外面透透气。"

他走出町屋，坐在后巷的台阶上。

二月的风很冷，吹得他校服外套的领子直翻。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生日快乐。"

发给小葵的。

但他没发。

因为觉得太普通了。

"生日快乐"四个字，配不上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限量版章鱼烧玩偶，也配不上他每周五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的那条路。

但除了"生日快乐"，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坐在这干嘛？"

健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

阿宏抬头看他。

"你怎么出来了？"

"你不在。"健太把一杯可可递给他，"蛋糕没人吃。"

"我不是不吃，我是……"

"出来透气。"

"……嗯。"

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热可可的蒸汽在冷风里飘散。

阿宏喝了一口，烫得龇牙。

健太面无表情地喝着自己的那杯，仿佛口腔里装了隔热层。

"健太。"

"嗯？"

"你喜欢棒球。"

"嗯。"

"有多喜欢？"

健太想了想，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说，"但投球的时候，什么都能忘掉。"

"什么都忘掉？"

"嗯。"

"包括小葵？"

健太沉默了三秒。

"……包括所有。"

阿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嘲讽，也不是苦涩，是某种很复杂的、带着一点点释然的东西。

"你真是个混蛋，"阿宏说，"什么都忘掉，包括喜欢你的女孩子。"

健太转头看他。

"她喜欢我？"

阿宏差点把可可洒在裤子上。

"你不知道？"

"不知道。"

"……"

阿宏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可可一口灌下去，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

"她每周给你做便当。"

"她做饭好吃。"

"她给你织围巾。"

"她手艺在进步。"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她眼睛本来就亮。"

阿宏把空杯子往台阶上一放，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健太，"他说，"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

"真的不懂。"

"……"

阿宏沉默了很久。

冷风吹过后巷，把某个角落的废纸吹得沙沙响。

"算了，"阿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不懂也好。"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宏往町屋走去，"回去吧，蛋糕要化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健太。"

"嗯？"

"小葵是个好女孩子。"

"嗯。"

"如果你有一天……"阿宏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他加快脚步走进町屋，声音从门帘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喂！谁偷了我的章鱼烧玩偶！"

小葵的声音："金太郎叼走了！"

金太郎的惨叫声："汪！"

美咲的怒吼："都给我安静！"

健太坐在台阶上，又喝了一口可可。

他看着手里的杯子，又看看天空。

"喜欢，"他低声说，"是什么感觉？"

没有人回答。

只有冷风和远处隐约的棒球击打声——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后巷里，听起来像球砸进手套的闷响。

他站起来，把空杯放下。

他把手帕递给小葵

"擦擦。"

小葵抬头看他，眼睛里还有刚才因为着急而泛起的水光。

"谢谢..."

健太点头，站起来，走到角落，拿起棒球手套，开始做他每天例行的拉伸动作。

阿宏看着他，又看看小葵手里的手帕。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捏着那枚游戏币，捏得很紧。

建人靠在楼梯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恶俗三角恋，"他自言自语，"真是比便利店过期便当还难以下咽。”

但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