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没有捡起那把美工刀,也没有看它一眼。转过身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楼。
祁以尘走下楼梯,五楼到四楼。
他靠着墙滑下去,坐在了地上,然后腿碰到了什么东西,金属的。冰凉的。很小的一个东西。
美工刀,刀片推出来两公分,刃口上有血。手柄上有干涸的暗红色指纹。
他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走廊里很暗,四楼的灯早就熄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尽头亮着,像一只幽暗的萤火虫。那点绿色的光映在美工刀的刀片上,反射出一种诡异的、病态的光泽。
祁以尘的眼神变了。瞳孔突然收紧了,像一台相机终于对准了焦距。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深夜里猫科动物的眼睛反射灯光时的亮。
他捡起了那把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找位置。左侧,颈动脉的位置。皮肤下面有虫子在跳,挖出来或许就好了。
他再举起,准备用力刺下去。刀尖刺入脖子的前一秒,他的手被抓住了。拇指按在他的桡骨上,其余四根手指扣住腕骨的另一侧,猛的一拽,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祁以尘脑神经突然像是崩断。
他抬起眼,面前站着一个人,他不认识这个人。
四楼很暗,他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一张在阴影中模糊不清的脸。但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那双眼睛很黑,黑得不像眼睛,很深的阴沟。
沈淇盯着他。
沈淇的手还箍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他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刀上,又从刀上移回祁以尘的眼睛。
祁以尘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缠在一起,像两根被风吹乱的线头,无意中打了个结。
然后沈淇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其实也不算一个笑。嘴角只是往旁边移动了几厘米,扯出一条弧线。一个人在地底走了很久,突然听见前方也有脚步声,于是他停下来,侧耳倾听,最后确认不是自己幻想中的回声。
祁以尘虽然反应不过来,但是感觉到,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位移。
沈淇的脸开始在黑暗中变得清晰。他看清了沈淇的眉骨,鼻梁,下颌线,画面中的一切,世界在清晰。每一处线条都变得锋利而具体,像一幅原本泡在水里的画被捞了出来,水迹褪去,颜料重新显影。
沈淇凑近了。
祁以尘本能地想躲,另一只撑着地的手微微动了几厘米,他的后脑勺往墙上靠了靠,肩膀微微缩起,下巴往后收。像一只被触碰的蜗牛把触角缩回去。他躲了一点点。大概两三厘米的距离。
沈淇依旧靠近。
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剩下不到十厘米了。祁以尘能感觉到沈淇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烟草味。
他应该再躲的。他的大脑在发出原始保护指令——躲开,推开他,或者至少把头偏过去。
但他没有行动,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不再听从那些指令。
嘴唇相碰的那一刻,枷锁被斩断,野性肆意张扬。